说说苞谷那些事
   杨建蜀
 
一碗苞谷酒，
醉了一个秋天。
村口大榕树下，五大三粗的汉子，
自以为彪悍，一大海碗苞谷酒，
咕咚咕咚，几大口喝下，
横七竖八地倒在树下，酣睡如泥。
 
春去秋来，农事追着天上的浮云，
更换播种、除草、施肥的季节。
操劳农事的身子，弓腰驼背像镰刀，
挂在山坡地里，明晃晃的一钩弯月。
汗水和盐碱，浸透了山坡地，
滋润拔节上长的枝杆和绿叶，
秋天饱胀得像棒槌一样的苞谷，
扛着，背着，喜笑颜开地迎进家门。
山坡地的新鲜事
装满一座山，装满一条河。
 
大山里的农户人家看重苞谷，
那是过日子的主粮，当家菜。
一日三餐，香喷喷的苞谷饭，
撑开生活的一道缝，
照得心头通透明亮。渴望，满足，
填满石旮旯缝隙的空白。
见土就生、见风就长的苞谷，
当家主事的名分，理所当然。
赶场天，颗粒饱满的苞谷，
像喂足奶水的娃崽，新鲜又滋润。
卖了好价钱，口袋有钱了，
给妻儿老小添了衣物，
人模人样，风光一场。
 
要说大山里男人的心事，
就是把多余下来的苞谷，
泡上整整一天，加速发酵，
滤干了，上甑烤酒，
灶膛里加把柴火，
燃烧着山村的陈年往事。
浓烈的苞谷酒，
把男人们打扮得面红耳赤，
吆五喝六，风风火火，
农闲的日子，过得畅快。
 
与委身于仓储的高粱、荞麦，
有什么不同？一串串苞谷
一咕噜一咕噜，挂满檐下，
迎着太阳，金灿灿地闪亮，
时至今日，农家殷实了，
有模有样地在家门口炫耀自己。
抬头看，它们一个个
敞开胸怀，裂开了嘴，
露出排列整齐牙齿，
爽朗地笑着，说着开心话。
 
大山里的农户人家，跟苞谷打得拢堆，
最热络，最亲近，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那是祖辈的脉络、热血，
在一辈又一辈人的身上畅快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