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我父亲姓
但是我的爷爷不姓车
他老人家
姓谭名会家
父亲原应名谭汉初
上世纪三十年代中
一次赶集的时候
我的爷爷将一岁多的父亲
在集上交给他的朋友后
跟贺龙的队伍走了
不久战亡

这件事情
是跟他一起去的人
回来说的
湖南澧县的县志里
应该有记
按照爷爷的姓
我可以被名为谭传军
是传字辈的

后来我奶奶
把父亲的名字
改成随她姓
被奶奶改成车兴云
这个名字
比我的名字大气

奶奶叫车芳秀
父亲不满三岁
她就因病去世
父亲的外公
因为吸食鸦片
家道衰败了
所以父亲
从小吃百家饭长大

人在各个时期
都有不同的称谓
就拿我来说吧
太小的时候
他们怎么叫我
我不知道
只能是据他们说

原来我叫车军波
父亲有一个姓车的朋友
把“波”字借去
给了他的次子
他用车波的名字
我不能不
只能用车军为名

但是我的乳名
还是叫军波
周围的朋友们
叫得不是很准确
叫成“金波”的
不在少数
怎么叫我都答应

母亲叫我波儿
很温馨的叫法
“军波”这个小名
真的影响了我的一生
服役的整个过程
成功的诠释了
这个“波”字

原本我也有
当将军的
朦胧的
奢侈的理想
后来的事实证明
那就是一个
小小的波
成不了浪
波的历史渊源
可能是
1964年的部队里
有个运动吧

后来家里
有了一条柴犬
叫“黑子”
他们为了
把我与它
加以区别
给我一个
很奇怪的名字“黑炖钵”

据说这是
湘西人家的一种炊具
架在柴火上炖野味的
这物件通体黝黑
是一种
无以复加的黑
很多人可能从未见过
不太理解
都黑成这样了吗？

这肯定有点夸张
窃认为
自己毕竟还是黄种人
严格意义上来说
还不是纯粹的黑人
应该不至于
但是我
对这一称呼
根本就不以为意
“黑炖钵”就“黑炖钵”
他们无非就是想
调侃一下
或者是
诙谐一点
我的肤黑而已

现在想想
小时候的我
一天到晚
都在太阳下晒着
捞鱼摸虾玩泥巴
又不戴帽子
夏天赤背裸胸
站在泥里
跟泥巴自然难以区分

母亲曾经说过很多回
生我的时候
她老人家做过一个梦
梦里的我
浑身是泥
感谢她老人家的梦
她终于梦想成真了
所以我
不是很反感他们
叫我“黑炖钵”

最让我尾大不掉的
是妹妹
叫我哥哥的时候
有一种
想保护她的勇气
有一种
想照顾她豪气
两气爆棚

“哥哥”意味着
去做事的时候
我拿工具
她甩手
意味着
她不想走路的时候
我要去背
意味着
她要我去办事的时候
我必须兴高采烈
兴然乐往
包括替她背书包
带她玩耍
传染一些
我的兴趣和爱好

我完完全全
就是一个
很很合格的
义务的保镖和跟班
有的时候
我内心深处还是
想有一个姐姐的好
明显的是
我一直就觉得
父亲喜欢妹妹
甚过喜欢我很多

也许，
我一直深觉
父亲根本就不喜欢我
要不然他老人家
为什么总是打我呢

小的时候
挨打是家常便饭
虽然经常挨打！
但我的犟
一直都是不屈不挠的
打是从来都不能
把我打服周的

父亲打我
我从来都不跑
别人拉我
我也不会跑
就那样
倔驴一样的
站着，忍着，
不哭也不做一声

我就觉得自己
如果是在渣子洞
肯定不会是叛徒
任何手段
都不会让我
背叛自己的倔
常常是
打我的父亲
自己都心软了

母亲虽然护我
却不得法
我也不会屈服！
妹妹从来都
没有挨过打
当然
她总是特别听话
她对我的挨打
总是也只能是
抱着一些同情
给与一点安慰

读书的时候
用的是学名
乳名叫的范围不大
只是几个发小和长辈
父亲从来都
没有好好的
喊过我的名字
用“喂”或“哎”
极端的不客气

他老人家的批评和教育
我常常持抵触情绪
反正就是
三百六十个不服气

后来入伍离开了
他老人家极不高兴
可能是
想打也打不着了吧
临出门的时候
他在门边抽闷烟
一声不响
满脸都是遗憾

个中缘由
当然是
恨铁不成钢呗
没有给他
带来什么荣耀
比如考上大学什么的
都说父子前世肯定有仇
深以为然

虽然小学时
入过红小兵
后来是少先队
还当过几天红卫兵
当过小组长
化学课代表
高中时
班团支部书记
这些可以说明
读书的时候
我还是个乖孩子
老实本分憨厚

学习好的科目
是化学和语文
英语和数学特别差
没上考大学
主要是我开智太迟
就是一个懵懂少年
偏科严重
只是作文
常常是老师
在班上读的范文

入伍以后
最开始是
被呼为“新兵蛋子”
也有老兵嫌麻烦
直接就叫我们“蛋子”
虽然不是很雅
当时也无法抗拒
也没有
为这个事情生过气
也可能是
老兵这样叫的时候
并非恶意
态度比较友善
面容含笑

最觉得自己高大的时候
是助民劳动的时候
大人孩子
都叫我们“解放军叔叔”
很是受用
这个称呼很高大上
也很神圣
很有点
想骄傲的成分

在连队的遗憾是
没有当过班长
虽然也是班长的级别
无线电连的文书
“文书”这一称呼
内心里
还是有一丢丢骄傲的
全连百十号人
只有一个文书
权利还是蛮大的
责重任大

“文书”的前面
是不加姓的
管的事挺多
兼军械员
仓库保管员
管着电台的联络文件
文件很多是特密级的

到武昌上学不久
有放
一部电视连续剧
《车寅次郎的故事》
可能是
姓车的缘故吧
队里几个好友
就以“寅次郎”叫我

我没有看全这部剧
开始我不明所以
不知道他们
为什么这么叫我
只是一笑而过

后来了解了一下
这应该不是一个贬称
次郎同志
是很好的一个同志啊！
他乐善好施
秉性率真
远离世俗
不拘体统
逍遥自在

现在想想
附会一下
这好像
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吧
朋友们可能
已经看出来
我的本性
特征和宿命

剧里有一首歌
歌词是：
妹妹，
哥知道自己不成器
总有一天
哥会让你快乐
为成为一个
真正的汉子
而努力拼搏
我为什么这么没出息

今天我又落泪了
落泪的是我
后悔的是我
掉进下水道
还能生根的是我
总有一天
哥会与莲花同生

再大的苦恼
哥也会吞牙下肚
忍耐不说
恐怕我不会
像今天这般辛苦
如此奔波

冥冥之中
这仿佛也是
我一生的写照
这真不是
故意的拔高自己

到化州下连带兵
都叫我车排
排骨的排
同龄的兄弟们
都叫我老车

同当年在家里一样
别人也这样
称呼我的父亲
我明白
自古以来
都是以老为尊

“老车”被叫时
也觉得
自然而然
被尊敬是其一
其次是
有老兵
老大哥的意思
在里面

“老车”
被叫了很多年
从二十多岁
叫到了现在
这期间
也被叫过车参谋
车干事
都是不带长的

感觉自己成人的事情
是娶了媳妇
刚结婚时
生分感还是有点的
毕竟不是自由恋爱
别人介绍
开始称为我“老公”
叫名字的时候
大多是外面
屋里一般都是
“去”干什么
来干什么的

客气的时候是
帮我干什么
为我干什么的
也有时候
叫我“军军”
跟母亲一样
叫我波波的时候
还是比较少
这个称呼
理应不是
可以随便叫的
它应该是专用的

 这时期最大的成功
就是有了女儿
都说女儿
是爸爸的小棉袄
此话不假


女儿出生
到她咿呀学语
才得以一见
暑假她来到化州
媳妇叫她喊爸爸
她就是不喊
因为还不熟悉
不清楚
也很懵懂
我到底是谁

据说
在家的时候
爷爷，奶奶带
跟她说
爸爸是穿军装的
她看电视时
有警察和军人出现
她就叫爸爸
爸爸的
及至看到我本人
她就是不敢叫
生分是一个原因

我就觉得
自己就不是
一个称职的父亲
每每想到这
眼里总有些许的泪

几天后
熟悉了
她才肯喊我
稚气的声音
我的心都化了
后来对我的叫法
也有了一些变化
后来变成了“爸”
不再是叠声的
再后来
就变成了“老爸”
又后来
撒娇的时候
变成了“爹”拖音

更大些
听到母亲
喊我波波
她也学奶奶
喊我波波，
波波，
但我
从来都没有答应过
从小调皮
可见一斑

 在媳妇的朋友圈里
被尊叫“车哥”
哥的发音是guo
不是ge
这应该是
江湖“地位”的一种认可

现在称呼男姓晚辈
有时也喊昵称加“哥”
是对他的认可和赏识
有时候
也有妹妹级的
喊我“车大哥”
特别的亲切
这应该
不是什么江湖地位了

其实我觉得
江湖上
我根本就
没有什么地位
只是不为大家嫌弃
还算合群
是个有利无害的哥
主要还是因为
我更年长一些

转业以后
来到企业
被叫“车工”
也就是个
小小的工长
大多数时候
还是被叫“老车”
在这个群体里
我属于比较大的

叫着叫着
头发就花白了
朋友孩子的叫法
也在变化
以前是“叔叔”
后来变成“伯伯”
再后来
就叫我“爷爷”了
刚开始
我对“爷爷”这个称呼
比较讶异
怎么就成了“爷爷”

心里不舒服
虽然不抗拒
心里没准备
时间长了
心情好点了
也坦然一些了
有人叫我“爷爷”
说明我
更加的德高望重了
不是吗？

可以倚老卖老
然后就可以
摸着这些孩子们的头
非常亲切的说
乖孩子
好孩子
玩去吧
得意忘形的
年迈位尊的
高高在上的
俯视众生的样子

我从来都没有
以为自己已经老了
内心对老
是抗拒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
怎么都
还不算是
一个真正的老人
无论是心态
还是步态
还是形态
主要还是我的心理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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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出我的心理年龄
只有三岁
有点荒唐吧！
当然，
这也说明
我是幼稚的
这是智商的问题
还是情商的问题？

女儿婚后
生了一个女娃
有人出主意
要让她姓车
我是真的
没想过
这个问题
不管生几个
都不要姓车
我也不想
争什么“爷爷”的名份

我是这么觉得的
如果姓车
对不住我的爷爷
如果姓谭
对不住我的奶奶
他们的在天之灵
我没有能力摆平啊！

我就是觉得
能叫我“外公”
也是极好的
虽然我
没有见过
我的外公和外婆
也没有见到过
爷爷和奶奶

这样的遗憾
是骨子里的
外孙女是幸福的
我被称为“外公”
也是幸福的

对，
一定要
让孙女叫我“外公”
别的事情
我决定不了
这一生
这个决定
我就擅自决定了
也不必
同任何人商量

人生说复杂
也简单
称谓的变化之中
由此可见
不同时期
不同的角色
都不可或缺
每个人都是唯一的
请惜珍自己

2018.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