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定眼下正是雨季，因为那件事发生时
适逢梅雨；要想还原事情的原貌——尽管这很困难
——不身临其境（这也绝不可能），或者说营造一种类似的
氛围一切都无从谈起，想都别想。
··· ···可明天就要落雪啦，而且应该是大雪。
好吧，我们还是进入诗的意境，在错综迷离中
（何况这件事本就指向一个谜团），看能不能略有所获。
为了表达的需要，也许我会适时加入进来，
以当事人的身份加以陈述。
这难免会造成时空甚至情感上的混乱，但也别无他法。
——咖啡馆，是的，咖啡馆正被七月的夜雨，
被一场已连续下了两天一夜的雨围困着，
路面在路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臃肿，有些力不从心。
我——是“鹳”，感觉自己正身处一座孤岛，
下面咖啡馆里没有任何动静，经由橱窗玻璃透出的暗淡光线
跟路灯光混合在一起，给他一种仿佛要被
溶解掉了的错觉，此刻，他正立在窗前。
——我看到了，也许“鹳”也已有所察觉，不然，
他怎么会如此专注，那么长时间都没移动一下身形。
七月的夜雨，我们相对而视。


哪儿的天空哪儿天空的一角，哪儿一角下
一座房屋，屋前一片青草地；我和我的影像，一块赭色大石，
远处杉树林郁郁葱葱，牢牢抓住山脊。
——咖啡馆楼上，那只是租来的房间，房间里有多个插孔，
每个插孔都有编号，并且各有各的用途；
水龙头也有多处，但一个就足够；除了一张床里面再无
别的用具，床也只是一张普通的垫子··· ···
三月，三月的雨水，作为一名会计师“鹳”很沮丧，一场雨
——这已是最精确的统计，相较于列车时刻表
那滚动的红色提示字幕“鹳”有些木然。
瘦而高，除了这一特征他觉得他不会给人留下特别的印象，
列车平稳运行的声音。
山间三月的雨丝跟这七月的雨幕一会儿交织，一会儿
又分离开来··· ···
至此——“鹳”不再是单独一人，好比“我就是包法利夫人，
包法利夫人就是我”，有些事情亟待解决。
“蛙”跟“鹳”是大学期间的室友，至今关系密切。
我知道“蛙”这个人，知道他的存在，只是从未真正接触
——一架常春藤前总围绕着其他植物，也许直到生命的终结
它们之间也不会生出任何交际，如此而已。


四月，正是举足轻重的月份。
从外面四月到楼梯口，再到空阔的房间，伴随着每一次归来，
每一个动作，每一项日常的举措——
刷牙、牵扯、拉伸、可能的梦境··· ···再由房间到楼梯平台，
咖啡馆里人满为患。
四月温热腾腾，仿佛羊正在咀嚼美味可口的香料，
好像哪里新建了一座世纪的工厂，重复就是可见的前行，
而变动更令人心旷神怡。时光平稳的履带，
无论从哪个角度，所能企及的任何一个层面，四月瑰丽如斯，
四月都是未来的月份··· ···
而五月——“蛙”带来一个坏消息：
四月死了！ “鹳”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内心极度悲伤。
由原点到赤道，再由赤道到两极，极昼极夜，
他迷惘到了极点··· ···
我也开始怀疑，我的时日还有多少，
这个星球是为谁而备，不说哭哭啼啼，无尽的迷茫，
像风一样温柔，似雨露般晶莹，如不可获悉的天之一方某处，
四月，当人和自然和神谕联姻，在这儿——
仓皇落下帷幕，一呼一吸停顿，
鞋的舞曲戛然而止。


六月和七月本就一体，它们血脉相连··· ···
咖啡馆楼上——楼下依然惬意的微笑，无增也无减——
如脱臼般，每日都要出现一次无预兆的阵痛，
连墙体都能感觉得到。刀子的用力一扭，
心脏部位成了现实中封闭世界的无情试验场，看忍受力能否
突破血肉之躯所能承受的极限——
“蛙”依旧频频现身，而每一次四月仿佛都能经历一种
起死回生般的短暂复活，尽管有些残忍。
漂亮的和不漂亮的，闪闪烁烁，
“鹳”深陷一个无底的泥潭。
··· ···雪提前造访，雪纷纷扬扬。
我敲响咖啡馆楼上“鹳”的房间，雪水顺着我的发梢、衣角
滴落到地板，空洞而又微薄。
“欢迎，”他说， “我一点儿也不感到惊讶。”
——不是“鹳”，也不是“蛙”。七月的流火。
雪纷纷扬扬，所有的事物都嘘起双手，
我想起四月的温暖，想起四月的脸颊，和新生隐隐的痛··· ···
看到一棵熟悉的桂花树上系着一条红色的深蓝丝带，
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颜色逐渐转为纯白，
不久便停止了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