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的冬天

文/张存猛

冬，与寒风霜雪暗中勾结
里应外合间
一次次将银杏树洗劫
让它们成了岁末最潦倒的“光棍”

整个银杏家族，金黄的衣衫
大多被粗暴剥光
它们赤裸着身躯伫立
即便那容颜不再的“寡妇”，也对其不屑一顾

几截断枝，指向榕树叶下的麻雀
气得浑身颤抖 ，徒留落寞给黄昏

沦陷的残枝败叶，穿过柳枝，倔强向上
好似烂尾楼中裸露的锈钢筋 ，坚守着力量的本色

美院的学生，眼中噙着青涩的泪
画板斜倚 ，发烫的笔尖在画纸上摩挲
似在深情舔舐这冬日的景象

摄影者们，摆出各种姿态
长枪短炮下，佯装饥渴
捕捉着这个季节，银杏那如黄色头皮屑般的残景

他们挑选一组组“尸体”，拍成特写
当作冬天的遗像，预备挂在春天的墙上

这是悲歌奏响的季节
五线谱里，寻不见八度全音符
流水的旋律被降调，蛐蛐和青蛙也没了声响

曾身披黄金铠甲的银杏勇士，纷纷战败
又有谁能在这肃杀中不感到战栗呢

那些圆润的白果
藏在枝叶间，不是被摇落击打
就是被踩烂碾碎，散发着腐臭气息

平日里喜笑颜开、披金戴绿的银杏
向来是文人墨客笔下的常客

我欲从唐诗宋词的宝库中
挑一段词章，当作祭奠它们的挽歌
托付给除夕夜，在鞭炮声中沉痛悼念

冬天，是我创作的低谷
思绪也如这季节般枯萎匮乏

多想把成都的银杏，装订成册
武侯祠作封面，杜甫草堂为封底

“坚贞不渝、永恒不变”，写在扉页
立春后，再添上绿色的赠言

把落款，留给煲汤的奶奶
盖上乳白色的印章，仔细装订封存

来年，交给南来北往的爱情
任其宠爱，或被抛弃……

——2024•11•21日，观银杏，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