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走后,我开始修剪那些沉默的枝桠
像他生前那样——
用一把钝了的剪刀
反复丈量生与死的距离
泥土里埋着半个世纪的耐心
他教我辨认哪条根该留,哪条须该断
如今我俯身的弧度
恰好重叠他当年的影子
浇水时,水珠悬在松针上
迟迟不肯落下
像一个人欲言又止的黄昏
像他最后没说完的半句话
这盆五针松已经站了十五年
站成一座微型的碑
每当我修剪,就有人在暗处
轻轻按住我颤抖的手
春天,新芽从伤疤里钻出来
嫩得不像真的
我蹲在那里看很久
仿佛看见两个男人
隔着生死,终于学会了
同一种沉默的语法
而盆景始终不语
它只是把年轮
一圈一圈
长成我的掌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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