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海的河
雪季断流
风，撕开河床裸露的岩层褶皱
肆意地翻看
盐碱地白垩纪标本插图

那是故乡的头屯河
我的脐带
我的母亲河

雪把山顶压得更高
河，保持着向海的趋势
整个冬季
在博格达峰澄谧的怀抱里
枕着山麓
蜷睡在冰针织就的雪被
偶尔会在星光里梦见
绿头鸭带着雏雁
翅尖镗破水面
一路向南
梦见更远方
贝壳和海螺的呓语
月光里结晶成盐

当多情的南风遇到漂泊的北云
雨季降临
爱情在玛纳斯湖畔悄然生长
你用我马背长鬃
轻惹莲叶滑落的晨露
晕开了浣花草堂千年未干的留白

芙蓉笺印不出红山岩唇语
我手抄卷首序词开始泛黄

雪，读出了藏在阳光里的秘密
冰川化作洪流
河水暴虐撕吼起来
如一条被吞咽着自己的蛇
你孑然远去
扎满沙枣花的无帆船
锈蚀在冻土山岗
我听不到孤鸟北飞
你的都塔尔琴声割不断我指痕的痛

揭开三十八载尘封记忆
如一坛雪酿醇香窖酒

莫合烟燃不尽烽火台掩戍骨累累
坎土曼凿出和平渠延拓一带一路
硫磺沟炼出八钢厂点燃两弹一星
地窝堡飞出银凤凰见证月背嫦娥

搁浅的鱼蹒跚上岸
种子向地下发芽
城市道路光纤般扩展
车流人海红绿潮汐离合悲欢

鸽子笼中咕噜
战鹰天空轰鸣
孩童跑跳着上学
老人街边广场载歌载舞

支边父亲松开墨笔的一刻
河水染红残阳如不愈伤口
金黄的胡杨叶寻根旋入
水面涟漪起大地牧歌的沉默音符

母亲车间寄来的手织毛衣
早已换成网购的鸭绒背心
扩建的厂校读书声中
又现昔日郊游跃动的欢笑
你们的名字可曾随我坠入尘埃

前方，海平面迁徙的候鸟
羽翼划开银灰色5G云层
海沟褶皱潜出的蓝鲸
喷吐着乳白色意识水流
海岸线无人装卸的不夜港
那些蓝色编码分割成的立方体
吞噬深海鱼订单
溯河而上

洄游沙海合围处
雪融屯垦河两岸
光伏晶板滴灌的碱蓬草
灰棕漠土紫红了又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