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以雪线丈量天穹
“阿克苏”在春寒中舒醒
从托木尔峰冰川的裂隙起身
它携着山体的记忆
走过赭红的峡谷
缓步进入田埂的掌纹
在根须间
学会分辨
沙土与粘土的低语
它认得每株棉苗的渴
也记得农人俯身时
脊背弯成的温润引渠

风吹过柯柯牙时
林海起伏成它呼吸的节奏
这是水在沙漠边缘
轻轻折出的绿痕
站在瞭望塔上眺望
一边是苹果花涌动的潮信
一边是沙丘缓慢推移的时差
水在此处
静静厘定
生与息的疆域

当它沉入更深的血脉
便教会了胡杨选择
黄昏降临时
夕光将苏巴什残垣
染成温热的赭色
断壁间
驼铃与诵经声
沉入沙粒
成为地下
不熄灭的暗河
与脉搏同频

胡杨选择在盐碱滩上
撰写三千年启示录
生时
高举倔强的绿焰
死后
以枯枝计量风的方向
即便倒下
骨节
仍铮铮叩问大地
如一句未诵完的箴言

而水已学会变迁
它忆起漫灌时的旧梦
如今
在滴管的脉络里
精准行走
让每一枚苹果
都记住自己的甜度
与向阳坡地的光芒

城市
将河流绾成发辫
灯光
沿水纹生长成柔软的缎带
水在绿洲的旋律里
时而像母亲
时而像沉默的拓荒者
将记忆沁作
同一幅湿润的图腾
挂在每扇
朝向果园的窗棂

当水再次启程
返回树根
从叶片蒸腾成云
它从未被消耗
只被暂借
在循环中
缔约永恒的盟誓

今夜
多浪河收拢所有光泽
雪的寒
土的暖
果的香
窗灯的温意
岁月的苔痕
它静静地流
像一条
闪烁的脐带
连接
峰顶的月光与人间灶火

在这里
我们以清澈临帖
学写葱茏
以流动
注解永恒
托木尔峰
依旧在云端
准备
下一季的融化与馈赠

绿洲中
无数耳朵
贴向大地
聆听它
自冰川起便未停下的行吟
那是最古老
最年轻的和鸣
始于清澈
归于共生

在这里
我们都是
被它反复确认的
孕育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