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小桥驮着三月的芦芽
炊烟在柳笛的音孔里生长
在一个槐花盛开的黄昏
我突然嚼出井水的咸涩
原来思念也会在齿间结晶

架子车载满记忆
车轴在不勘重负中断裂
惊起田间的斑鸠
钢珠坠入陀螺的漩涡
父亲的掌纹
在古槐年轮里拓印
我们追逐铁环滚辗的轨迹
穿过正在灌浆的麦田
河滩芦苇举起十万支绿矛
柳哨唤醒了整个豫东平原

干枯的河道下
我的芦笛正在钙化成石
村头的牌楼俯视归乡的游子
陌生孩童举着塑料宝剑
斩落我衣襟上
最后一粒故乡的方言

时光总在收割陈年旧事
石碾在广场砖下发出钝响
那些被岁月遗忘的
滚铁圈划破晨雾的弧线
杏核击中青砖的脆响
以及
母亲唤归时炊烟的缭绕
都成了午夜惊醒时的肢痛

当岁月的白
染尽最后一根黑发
我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龟裂
一半化作柳絮飘向省道的尽头
另一半坠入枯井深处
与锈蚀的陀螺钢珠重逢
老槐树年轮里
藏着未寄出的家书
年复一年
长出青色的苔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