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老家的一条无名小河
散布于上游和下游的一些人家
像河水上涨 冲上岸去的
一些散落的小螺蛳

而来自上游的一片捣衣声
飞上天空便是满天璀璨的小星星
溅进水里则是游动的黑色小蝌蚪
它们顺流而下
游向下游游进下游的水田
变成绿色的大青蛙
呱呱呱地大声聒噪着
像要喊破夏日寂静的喉咙

是故意或者无意
一根掉进水中的木杵
光滑的 榆木的木杵
它也顺水而漂
它刚好
被下游正在洗涤犁铧的
一位小伙顺手捞起

手挽一个精巧的小竹篮
三五件刚刚洗干净的花布衣裳
南风掀开的刘海下面
一张瓜子脸 上面垂布着的
一些小水珠
像从这张脸上孕育出的小珍珠
――小伙面对
前来讨要木杵的女孩 
杵在那儿像另一根
不会说话的捣衣的木杵

那年夏天的那一个黄昏
小伙和女孩
也就是我的父亲和母亲
当夕阳西下 他们年青的爱情
在一片鼓噪的蛙声中
骑上一根捣衣的木杵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