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青铜色云层被鸥翼剖开
八百里水镜正将暮色重新装裱
姥山岛抖落银鳞，每片都是
商周鱼纹游出泥层，在漩涡里
吞吐着赤阑桥未锈的月光

我拾起姜夔沉沙的绿绮琴弦
平仄间浮出焦姥遗落的玉簪
那些被渔火煨熟的星子，正在
古渡口的船橹上重新凝结
而三国沉戟的锈迹漫过石阶
在唐砖缝隙里长出青鳃

焦母祠的檐角刺破雾幔
每滴雨都裹着建安风骨的盐粒
石涛笔意漫过防洪堤的裂痕
化作银杏叶脉中流淌的鎏金
此刻中庙的铜铃正丈量暮色
晚霞是炼丹炉溢出的紫烟
被青铜鼎纹拓印成
千年不腐的潮汐

摆渡人用陶罐舀起传说
凌家滩的稻穗在龟甲上抽芽
而浮槎山未启的泉眼
正在陶土里析出整个北宋的
釉彩修辞
银屏白牡丹突然洞穿岩层
根系缠绕着散兵镇的瓷片
直抵楚帛书失落的笔锋

这是场跨越青铜的对话——
当渔网打捞起锈蚀的日晷
潮水退去时，露出
青铜鼎腹中凝固的涛声
我们站在断碑与新月之间
用青瓷片校准所有
正在结晶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