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光穿过冰裂纹时
母亲在玻璃上喂养的银质枝桠
正以每秒三厘米的速度坍缩
那些结晶的指纹，是昨夜
我们与寒冷签订的契约

山峦开始褪去鳞片状的铠甲
露出青铜镜底的褶皱
林间每一片雪崩都裹挟着
祖父年轻时埋下的犁铧声
在土地解冻中分娩出春芽经卷

村庄的童音和着鸟语
正剥离最后一层蝉蜕
裸露的河床上，漂木刻满
候鸟迁徙的轨迹，那些被季风
篡改过的坐标，如同母亲
遗落在捣衣石边的发簪

而我们站在时间的润带
目睹季节以及变迁的河道
掌纹里沉睡的冰凌突然惊醒
——当暖阳的刀锋划过
青铜镜里的倒影碎成满天白鹭
驮着整座村庄的梦呓向南飞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