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
浪花把礁石磨成信笺
你的名字随海鸥掠过桅杆
月光在钢盔上浇灌思念
四十个春天在枪管里发芽
我蘸着潮汐写下第一行誓言

那一天
信纸在坑道长出年轮
罐头盒里腌着泛白的诺言
探亲船剪碎渤海的眼波
你怀抱孩子的剪影
是雾中最难瞄准的挂牵

那一天
望远镜把银河拉成棉线
缝补所有望乡的夜晚
退潮的沙滩上
贝壳列队成未寄出的勋章
浪在礁石刻下循环的圆

那一天
暴风雨折断通信天线
我在战壕数着你的来信
每个字都像压缩饼干
泡开就是整个故乡的炊烟
你说家乡的麦子黄了
而岛上的苔藓正绿得耀眼

那一天
除夕夜的雪花落满弹夹
收音机里《十五的月亮》沙哑
你寄来的家书在胸口震颤
字里行间的麦穗香
飘过渤海湾的蓝
我在弹壳里藏了一粒期盼
等春风吹绿岛上的山

那一天
儿子第一次穿上军装
照片里他站在我当年的哨位
你却说不敢看这画面
怕两个背影在相框里重叠
怕海浪把思念又说一遍

那一天
退役令吹成迟到的海风
我们把青春压进褪色弹夹
白发丈量着等高线
相册里的军装依然笔挺
像永不褪色的青铜誓言

今夜
月光在皱纹里涨潮
你数着岛上未拆封的岁月
而当年那枚相思贝壳
正在孙儿的童谣里
诉说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