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上
他一坐在我身旁
就拉起家常
越拉越长

他问我去什么地方
我说去上海
儿子博士毕业
分在了浦东张江
我问他
他说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他干安装玻璃幕墙
我问他带家属没有
他说自己级别不够
工地上能带家属的
只有负责干活的小队长
家属在老家陪孩子上学
常年自己在外闯
说话间
他提着3升的塑料大水壶
来回接水好几趟
喝水总是习惯把头一仰
咕咚咕咚响

我问他年龄
他的言谈里露出失望
他说安装玻璃幕墙得爬到高处
爬到够得着蓝天白云的地方
高空作业，年轻人一个个都是好样
他说自己是69年生人，属鸡
年纪大了
最高敢爬到20层
再往上爬就眼晕心慌
说完不忘自嘲一句：
因为属鸡，有翅膀
也飞不出圈养它的矮墙
我说安装玻璃幕墙
起码有个好处
无法检查你们干的质量
说到这里他又来了精气神儿
提高嗓门说
检查质量有的是办法
不敢爬到架子上
就站在地下拿望远镜望
正说着，从另一节车厢
走来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
拿票在他眼前一亮
他慌着起身，一副尴尬相
他坐了一路别人的座
买的是站票一张

小姑娘坐下就睡香
摘下的眼镜从手里滑落脚下
我拾起来，没有镜片
原来是个爱美的姑娘
戴的只是一副眼镜框

安装幕墙工
为再找个空座
背起行囊
早已不知去了哪节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