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练习倒立时
藤蔓正用卷须
丈量消防梯的暗影
混凝土陡坡上
蒲公英的降落伞部队
在玻璃幕墙的交叉火力里
完成一场静默的登陆战役

穿西装的爬山虎
每晚数着领带般的卷须入睡
它的梦是绿色的
沿着外墙水管向上攀援时
而它梦里的绿意太浓 
竟把整片星空 
渍染成萤火的幼虫


地下铁的轰鸣中
梧桐叶用背面的绒毛
收集失眠人的哈欠
这些微型停机坪
随时准备运送疲惫的瞳孔
去往某片尚未被剪裁的晨曦
城市人的疲惫
在自然中或许能找到慰藉

废弃电话亭里
蜘蛛用银币编织网络
投币口长出的蕨类植物
正把硬币的叮当声
编码成湿润秘密

我们称之为偶然的
是樟树与路灯长达十年的慢舞
当光晕在沥青上
写下第六种版本的树影
整个街区突然学会用根系呼吸

如果，我将所见一同放进
城市规划局晒蓝图的显影液里
公园晨练的太极拳风里
正给香樟树输液的园林工手里
——您会收获三个截然不同的
「不存在证据」

城市隐秘花园的永恒
恰恰在于
每次被晨跑者的鞋底
重新在柏油路上拓印时
都在暗处生长出
新的根系

而当我们终于学会 
用混凝土的语法 
把每片落叶的遗嘱翻译 
整座城市就会突然 
在它的根系里 
轻轻翻个身
焕发新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