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75年的春天卡在喉管里
她数着铁窗上的冰棱
第四十五根时
女儿在课本上画下蝴蝶

2.
钢笔在审讯纸上断墨
他们需要更红的颜色
于是割开喉管
用声带的血填写判决书

3.
行刑前夜 雪在辽宁下得很大
她想起女儿九岁的手
曾捧起过一朵蒲公英
此刻正在融化

4.
看守把子弹费递给丈夫
收据上写着七分钱
比菜场的白菜便宜两分
足够买块橡皮擦去黎明

5.
三十年后 女儿翻开发黄档案
那些被缝住的嘴唇突然裂开
涌出无数个四月的蒲公英
落在判决书的空白处生根

6.
现在每座城市都有她的铜像
人们却总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金属上
寻找被割断的喉管里
尚未结痂的春风

7.
纪念碑下的野草年年返青
总比大理石上的金字更亮
像她临刑前夜攥着的
那张泛黄的小照片

（注：张志新烈士女儿曾回忆，母亲在狱中反复摩挲家人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