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今天我数你衣襟上的星——
五颗，像极了村口老槐树上的灯
风里飘着的，不只是桂香
是稻穗弯着腰说的感恩，是广场上
孩子们举着的小国旗，把阳光
揉成了碎金
 
我摸过你老井里的月亮，也碰过
你高铁窗上的晨光——
祖辈踩出的田埂，如今长着铁轨
穿越大山的时候，我听见
每一块石头都在喊你的名字
像我小时候，跌进泥里时
喊“娘”的腔调
 
你墙上的年轮，比家谱长
一圈圈绕着黄河的浪，绕着长城的砖
绕着我藏在胸口的话：
去年在港珠澳大桥上，我数过
船帆驮着落日回家；今年在塞罕坝
我抱过一棵松，它的根
扎得比我的乡愁还深
 
妈妈，这十月的风是我的歌
没谱子，也没华丽的词
就像我每次打电话，只会说
“家里好吗？我挺好的”
可你知道吗——
我的心跳，早和你的脉搏
叠成了同一段节拍
每一声，都是“我爱你”
藏在炊烟里，藏在麦芒上
藏在我走过的每一寸
你疼过也爱过的土地

二、十月，我替祖辈走在你怀里
 
十月的风刚碰过稻穗，我就想起
爷爷犁头上的包浆——那年他蹲在田埂
指认天上的云：“那是给咱村送雨的”
如今云还在，只是底下的田
跑着银色的收割机，轮子碾过的地方
土香里混着柴油的暖
 
我在村口摸过老石碾，它凹槽里
还卡着半粒六零年的玉米
转身却看见，高铁的影子
正贴着山腰飞——像你递来的新绸带
一头系着我打工的城，一头拴着
奶奶晒辣椒的窗台
 
我去过黄河边，捡过被浪磨圆的沙
也在南海的礁石上，数过归港的渔火
塞罕坝的松针落进我衣领时
我突然懂了：你给的每片土地
都藏着祖辈没说完的话——
比如爷爷没见过的港珠澳大桥
正驮着落日，把海水分成两半
一半是历史，一半是明天
 
妈妈，我没写过豪言，只敢把爱
揉进日常的褶皱里：
买菜时看见“中国芯”的广告，会多买把青菜
给老家打电话，先问“河堤的树浇了吗”
就像当年爷爷，总把最好的收成
先捧给土地
如今我也一样——
走在你怀里，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风听见了，云听见了，连我口袋里
刚买的小国旗，都在轻轻晃
像在说：这爱，和祖辈的一样沉

三、十月的小物件，替我说话
 
妈妈，我翻爷爷的旧木箱时，摸出半把镰刀
锈迹裹着五十年代的麦香——
他当年割稻子，腰弯得比穗子低
如今这镰刀挂在墙上，对面就是电视
正播着东北的收割机，轮子滚过田野
像给大地梳了遍新头发
 
奶奶的针线筐还在，顶针上的凹痕
是她纳鞋底时，把月光都摁了进去
现在我打开网购的快递盒，里面有
新疆的棉线袜，标签上印着“中国制造”
针脚比奶奶的还匀，我突然想
她要是看见，准会把袜口捏了又捏
说“这线，暖到骨头里”
 
我手机里存着卫星地图，放大了看
能找着老家的屋顶，也能看见
港珠澳大桥像条银带，系在南海腰上
去年去拉萨，火车过唐古拉山时
我拍了张照片：云在车窗上贴成哈达
底下的铁轨，正把“缺氧”两个字
碾成了“到家”
 
妈妈，我没写过壮阔的句子
只把爱藏在这些细碎里：
给爷爷的镰刀擦油时，会想起你说的“根”
穿新棉袜时，会念起你种的棉田
连快递盒上的邮戳，我都数过
从北京到云南，每个地名都像
你新添的年轮
 
今天风里有桂香，也有国旗的红
我把这些小物件摆成一排——
旧镰刀、新棉袜、手机里的山河
它们替我说话，声音不高
却比任何歌都真：
我走的每一步，都踩着你的牵挂
我见的每片好风景，都是你
给我的，最好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