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诗是我的羞耻
是衬衣摩擦皮肤产生的隐隐的痒
是难以言说的勃发的欲望
在我的后脖颈
在春天的草丛中 疯狂生长
不愿将其刊出
就像羞于露出某块白净赤裸的肌肤
或自认为丑陋的疤痕
就像胖子：总要把身体遮掩
我把写诗遮掩
在严肃的工作笔记之下
在青春期的数学草稿本中
我扭扭捏捏
慌慌张张
又偷偷摸摸
在众目睽睽之下
羞于成为自己
就像第一次拿出卫生巾
不知如何处理一副女人的身体
就像第一次用嘴唇触摸另一对嘴唇
不知如何面对身体的颤抖与吼叫

写诗是我的隐疾
不吐不快的痛苦必须保密
这与常识不符 这与应该悖离
还可能成为笑柄
写诗有什么用?
诗无法定价销售
没有一个字能换一碗粮食
它是一段盲肠：
不仅无用 很可能会带来痛楚
写诗
是考试中的低级错误
你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老师也不知道
写诗
是现实的某种偏离
是痛苦的某种冗余
是无法校准的那0.01
还有人写诗吗？
像狄金森那样不带一丝虚荣
还有人写诗吗？
像普拉斯那样用尽全部痛苦
还有人写诗吗？
不为了哗众取宠
成为《作品全集》
甚至不为了自救
诗是丢进时间虫洞的石子
不知在何时何地在谁的脑海中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