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在锈住的阀门上拧出年轮
汗渍在工装第七个口袋
结成盐的补丁
我们吞咽机油味的黎明
喉结滚动着
未曾说出口的诺言
脚手架在黄昏生长出根系
安全绳勒进肩膀时
风正搬运混凝土的喘息
有人把断牙嵌进齿轮间隙
指纹被砂轮机磨成半透明
却比图纸上的签名更清晰
工具箱底部压着止痛片说明书
每个铅字都在值夜班时发芽
吊塔的探照灯下
我们拆卸自己的关节
给生锈的轴承注入液态月光
直到扳手成为第六根指骨
焊缝爬上眼角的沟壑
暴雨突袭未封顶的楼宇
泥浆漫过脚踝的刻度线
有人用焊枪点燃潮湿的烟卷
火花开在雨幕里
像三十七度的星星坠落
安全帽盛满整个夏天的雷霆
当第一缕光切开钢筋的剖面
那些蛰伏在螺纹里的疼痛
正沿着脊椎攀成钢铁的藤蔓
我们摊开手掌——
茧是另一种形式的年轮
沉默地计算着
所有未完成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