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
从地铁口涌向写字楼的人流,
与我迎面撞上,
猝不及防,
但场面壮观,
像是在目睹一次盛大的朝圣。
人群像章鱼海怪硕大的触角,
以地铁站为中心,
向四面发散延展。
其中一只与我在不很宽敞的街道上,
渐渐黏腻胶着在一起。
当我们擦肩而过的瞬间,
我独身面北,
他们集体朝南,
方向出奇地一致,
像是在列队迎接耶稣基督。
于是,我内心窃喜,
这是这座大都市在欢迎我,
这是金融街的精英们在欢迎我,
以整齐、神圣的方式。
我微笑着抬起头,
准备注视他们的眼睛,
想向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传递一个陌生人的友好、善意和快乐。
但,当我的目光停留在他们脸上的时候,
没有一人注意到我。
他们只是低着头,
像是戴了同样的面具。
眼睛不离开手机,
耳朵不离开耳机,
双脚机械地快速切换。
当肩快要碰在一起,
章鱼触角微作弯曲,
容许我或者其他什么人
恰好通过。
也许,陌生人之间,
这就是最高礼遇,
耶路撒冷的信徒也未必能及。
我不自觉地收起了微笑,
加紧了脚步,
虽然我的“朝圣”之路仅剩十几步。
我极力想融入到他们的凝重、严肃和急促中,
好像我的松弛和快乐,
是对他们的冒犯。
上帝创世纪,
用了六天,
而今天只是礼拜一。
如果可以,
我想帮他们把账单、焦虑和未来,
通通交给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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