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细如筷子的榆树苗
另一棵比它还要细
栽在土围墙门左和门右
右边的没有活过第二年

左边的活了20岁的时候
像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春天的时候是一个姑娘
榆钱儿撒了一地
夏天引来知了歌星驻唱
高大与宽阔枝团的气场
每一天都是我家的标志

它30岁时毛发变得稀疏
买木头的人来了看了看
出价300块
父亲不舍得，母亲说算了
能换不少酱油醋盐呢
它长成材我们也没操心

锯树的那一天，邻居都来观看
它倒地的过程是缓缓的
像后来父亲母亲的身体
嘎嘎—吱吱—轰隆—
倒地的那一刻，它摔断了
竟然断成三截
原来它体内已经空了
经历的那些岁月没了
这个印象和父母的笑容重叠多年

我在蒙特利尔的住宅前后院
总会莫名地冒出一些榆树苗
这边拔除，它又冒头在相邻的位置
像打地鼠游戏，有一天我
忽然蹲下来抚摸不光滑的叶子
像抚摸母亲粗糙的手
我愧疚没有带给她更好的生活
这时候心里空空的像那棵老榆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