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出清晨第一颗露水爱你
在陈年樟木箱底翻找
外婆纳鞋底时遗落的银针
它正在老屋砖缝里长成
一丛会呼吸的苔藓

父亲的老井锈蚀了月光
母亲在灶台揉碎整个秋天
妻子弯腰拾取麦穗的姿势
凝固成裂瓷的釉色
二十年前摔碎的月光
至今卡在她腰椎骨缝里发芽

我的手掌是漏风的筛子
接不住舅舅递来的烟蒂
载不动小孙女睫毛上的银河
所有诺言在皱纹里脱水成盐
当黄昏吞下止痛药片
我数着止痛贴背面的价签
用体温焐热失效的保质期

河床将倒影还给芦苇时
我正用白发丈量堤岸的缺口
那些未曾说出的爱意
正在胸腔里结晶成暗礁
沉入最深的水域
成为鱼群永远够不到的
碎银般闪烁的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