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笠边缘下,三十六道雨痕,
每道似新犁田埂,于母亲额角
漫成呼吸的等高线——她弯腰,
塝坡随低三寸,如稻穗把影子
栽进秧苗根部晃动的天空倒影。
父亲犁尖随她脚印,
黏土趾纹渗盐霜,年深日久
裂变成田埂蚂蚁大道——
每只工蚁背负她擦汗时
从斗笠边滴下混泥星的
三十七载未晒的汗。
我于吊脚楼拾半片碎陶,
釉色浮母亲弯腰剪影,
斗笠阴影罩陶纹中央,
如她当年蹚过的田水,在时光里
凝结成指纹般清晰的汗渍标本,
封存于土釉深处。
昨夜春雷,响开千山新绿,
人说从此万家吉祥,
经纬间嵌父亲犁尖锈迹——
原来这竹篾与晨昏编就的斗笠,
早和她脊梁长成同一种弧度。
当它戴于土地头顶,每道田埂
皆从她腰椎裂变出的林竹骨节。
鸟鸣又把天色唤醒
我立塝坡最高处,望
母亲斗笠于云隙间漂游。
那些被她汗水泡软的田塍,
正沿我血管重新抽芽,
长成她当年哼的没尾山歌。
每片稻叶抖落的露滴,
是她掌间磨无数遍的茧皮——
土地的平仄。
流泉声成橘红的暮色
我立塝坡最高处,望
母亲身影渐融于天地。
那些被她汗水泡软的田塍,
正沿我血管重新抽芽,
长成她当年呼我的乳名——
犬子。
每片稻叶上抖落的饱粒,
碎成深秋的星子——
未竟的,关于这片久久长长层层叠叠的土地……
注释:
农耕文化 根生文化 武陵山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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