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老山整整四十年
四十年后的四月二十八日
我踩着青苔斑驳的台阶归来
山径在云雾里舒展成绸缎

四十年前弹孔凝成蜜蜡
此刻正被竹影轻轻摩挲
那些深藏地雷的红土层
正托起松针编织的王冠

界碑上的朱砂又深了一寸
像当年绷带渗出的誓言
猫耳洞蜷缩成标本
岩壁却记得所有灼烫的夜晚

钢盔盛过银河碎屑
枪管开出老山兰
年轻躯体在焦土里生根
长成二百四十二级台阶

如今溪水正浣洗弹壳
锈色晕染成满山杜鹃
而风经过每一片叶子
都在复诵那些永不飘散的名字
整座山脉微微震颤
像纪念碑内部的心跳

登顶老山主峰
脚下是纵横交错的战壕与防御工事
每一道沟壑
都镌刻着浴血奋战的记忆

弹痕累累的岩石
锈蚀的钢架
在亚热带阳光下沉默矗立
仿佛仍在坚守阵地

四十年前
年轻的战友们
就是在这片陡峭山脊上
用血肉之躯筑起钢铁防线

山风略过丛林
沙沙作响中
仿佛夹杂着
当年无线电的呼号与誓言

站在老山之巅
俯瞰云雾缭绕的边境线思绪难平
所谓山河无恙
是有人在用青春和生命负重前行
每一寸收复的国土
都凝结着永不褪色的忠诚与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