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之外II
贾存斗
为了不害怕我借钱买把电吉他，
九年半不理发，胡子拉碴，
不朝九晚五规规矩矩上班
而是去遥远西藏转神山拜菩萨。
为了不害怕把书本的白纸黑字
吊起来公开拷问到不再指鹿为马，
不再随着乌云翻滚更换路牌！
不再一挣脱缰绳便成为害群之马！
这是亿万野草选择生长不生长
开花不开花的自我自由啊！
这是让男人擦窗拖地挣钱养家
还要喂孩子喝奶的美好时代啊！
这是浑身珠光宝气的电吉他
声嘶力竭控诉生存艰难的狂欢啊！
这是现场演绎当下未来痛苦
慢慢酝酿未来战略的伟大探索啊！
让狂悲狂喜与未开瓶的同频共振。
让同性异性深情款款凝视天花板
或对方过于浓艳的烟灰妆。
堵在喉咙的浓痰淤积小腿肚子的岩浆
在同一时刻喷发到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混沌不允许。清醒是罪恶。
单手骑车看书是那个时代的耍酷现象。
饮食男女彬彬有礼交谈一个晚上
与青蛙呱呱一个夜晚异曲同工。
乌龟不上桌也是这个组织的成员。
诗歌是身份不是交流主题。
交谊舞是烟酒之外的道具。
摇滚歌手是人类的重金属矿藏。
趴在窗户上的小飞虫嘲笑世界
过于做作决心与蜡烛同归于尽。
短暂黑暗带来秩序迅速坍塌。
扭在一起的藤蔓抛弃成见疯狂调情。
忘记世界抵达艺术境界的人成为艺术家。
第二天早上迅速恢复单位身份单位表情，
发往非洲货物的表格通过纤细手指处理。
污渍斑斑床单必须每天清洗一次。
一个人一种气味一个世界。
一阵狂风暴雨过后需推敲环境内涵外延。
戒指戴在那根手指上已无从回忆。
经典暗示是一只脚搁在另一只脚上，
左手托举半杯如鲜血一样的葡萄酒，
右手中指食指间的香烟任其自暴自弃，
头发散乱如麻，眼神左躲右闪
深陷乳沟的蓝宝石边欢快跳跃边闪烁光彩，
恰到好处体现文雅行为内的原始野蛮活力。
洁净无瑕又可感可触是进入咖啡馆的身份。
裙摆长短质地透明与否无人介意。
走出门外走向何处作何事业须自我负责。
电影学院表演系毕业的学生拒绝入内。
端着一只酒杯用目光占有世界的丰富
即文艺范又深刻到澳大利亚。
但此种行为伤害肉体也伤害精神，
甚至伤害到事不关己的神灵。
改稿会已忘记改谁的文章。
天气说变就变打乱了活动计划。
谁在开会中间死死盯住窗外的大树
不眨眼谁适合写一往情深的情诗。
这个人可以顺着山间流水
找到大河找到大路找到爱情找到墓碑，
找到西伯利亚死刑犯在冻土地上
用双手挖出的幽闭人类的黑暗地下室，
找到知识分子集体失明后撰写的
渴望光明降临渴望锁链崩裂的诗句，
找到露水眼角曾经澄澈的羞涩。
找到孩子丢到墙角的幼稚玩具，
找到一个班级集体出游同学之间
不担心话语冒犯出格的自由自在，
找到专门在夜深时刻排练摇滚乐的
不务正业的地下摇滚乐队，
找到陶瓷向枯叶忏悔砸碎一切的警醒，
找到那些来不及回到大河的河蚌
向它们请教将淤泥变成灿烂珍珠的秘笈，
找到英雄的骸骨挖坑安葬，
找到残破的乐器静静倾听它们
在垃圾堆内被风弹奏出的曲调，
找到躲进岩层的惊雷质问它们
为何看到世界如此混乱却如聋哑人一声不吭，
找到野火找到土匪找到僧人找到流云
探询善行恶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因果。
你在万物沉睡的午夜小心翼翼
质问镜子“我真实吗”表明
你日常已过分焦虑到精神失常。
人类被太阳扭曲得高矮胖瘦肤色各异。
鸟儿羽毛纷纷从天空坠落。
你知道飞翔是羽毛抬着笨重大地奔跑，
翅膀比天空比山脉沉重。
山为了保持崇高姿势只能心如死灰。
一条无形的绳子把人类脖子串起来捆绑。
一树树斑斓的叶子枯黄在偏见误解中。
但你不能在叶子青葱时把叶子从枝头摘下来，
你不能把尚未展开的翅膀打碎在汤锅里。
一株株月季幼苗日夜仰望浅薄的星星。
醉醺醺的人群围着桌子撕扯一只烤全羊。
一名歌手抱着吉他椎心顿足控诉世界。
颓废到自杀的诗人写下让神流泪的哀歌。
昙花一现是所有花朵的必然命运。
夜越黑欲望越沸腾得咕嘟嘟喷涌。
岩石是凝固的与世无争的大火。
登山家背着冰川伏在岩壁上大声喘息。
滴滴冰川融水世世代代寻找未来出路。
空旷无人荒原关隘重峦叠嶂。
人潮汹涌的城市门内有门门外是门。
路从一扇门而出走进另一扇门。
一件件光彩亮丽衣服是一道道门。
手有意无意伸进一件衣服之内说明
一个人又走进了一道门。
黑夜外表忠厚内心蠢蠢欲动。
一条条藤蔓蔓延进一座座建筑。
一只只山羊把人类的头发当做野草。
黎明是搁浅船只的岸滩。
睡醒的人发现门被黎明吞吃了。
昨天的思想目标沉陷泥淖一动不能动了。
人变成孤岛。孤岛变成鸟儿。
村庄之间是爬行的蛇。
你是如何克服恐惧越过千山万水找到我的？
你将如何看待如何亲近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要快快洗漱后填充空空如也的胃脏，
要快快排泄完体内废物
在9点之前与海棠树喜结连理。
桂花已经竭尽所能吐露花香。
喜鹊在寒风里为世界带来颂歌。
扑向深渊的水化为电流。
海豹追逐路过的海龟。
鲸鱼巨型身体上长满吸血的藤壶。
尚未抵达魂牵梦绕的地方
已开始眺望更加遥远的远方。
床已习惯了人类的始乱终弃。
被罩对任何人皆三心二意。
相对于嘈杂得安不下书桌的大学
精神病院内更适于诗人作家潜心创作。
是病人又怎么了？药物与食物一个德行。
规规矩矩上班与规规矩矩听从
医生护士繁琐要求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在铁门重重的院墙内渴望自由民主
会创作出惊世骇俗的伟大史诗。
在人迹罕至荒原与野狼为伍
更能体现返璞归真的本原生存。
一个个山头一个个下午被你踩在脚下。
寒风中发抖的花苞心事重重。
凌晨四点了，喝完这杯咖啡大家散了吧。
若不是看过监控我真不会相信
这间房子在无人的时候会闹鬼。
茅台自饮自醉。蜡烛自燃自尽。
蜘蛛自我结网是为了自我围困。
屋内所有家具与看似穿戴得异常保守的人
一样开始矜持高傲然而人群一散
便一丝不挂躺在床上对世界作粗俗动作。
刚刚出版的还散发油墨味道的个人诗集
被压在油腻躯体下弄得褶褶皱皱不成样子。
野狗野猫为了争多配偶权争风吃醋
打群架的呻吟成为都市夜晚的主旋律。
你不要再端着主义经文文件标语
走进盲人按摩院探讨人生意义。
贡嘎山在西方的地平线看着呢，
它日夜思念民国时代靡靡之音的轻浮时尚。
2025年4月27日—30日于北京市朝阳区望山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