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叩问
当我踩着五月的微风抵达
大秦岭的褶皱里正涌动着液态的青铜
三千吨月光在渠水中沉淀
十万枚星辰正打磨着青石的脊梁
那些悬在崖壁上的脚印依然滚烫
像一串永不熄灭的灯盏
垂挂在历史的断崖
二、指纹
你们用钢钎在花岗岩上写日记
每一粒崩裂的火星都是动词
凿开黎明的人把影子钉进峭壁
吊绳垂下的弧线切割云层
血泡在麻绳上结成琥珀
我触摸渠墙凸起的石英
突然触到六十五年前的掌纹
正在岩石深处循环着脉搏
三、脐带
现在让我俯身贴近水面的皱纹
那些背着干粮袋远去的背影
正在波纹里重新长出骨骼
渠水流过他们凹陷的胃
流过结满盐霜的衣领
流过钢钎与岩石相吻时迸出的婚誓
我看见每一滴水都裹着钙化的星光
正沿着大地的血管汩汩奔涌
四、回声
峭壁上褪色的红漆标语
正在晨雾中恢复血色
被铁索磨出凹痕的岩石
在雨季重新肿胀成茧
爆破手留在石缝里的烟蒂
抽出了新芽
那些永远二十岁的魂魄
正以水的形态漫过纪念碑的基座
六、相认
此刻洛惠渠捧出所有的倒影
让我在粼光中辨认二百张面容
他们有的像父亲脊梁渗出的盐粒
有的像母亲纳鞋底时折断的顶针
而更多的已化作渠边无名野花
每当春风掀起波浪
就有千万双手从水面伸出
接住这个时代坠落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