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样的命运让我久久困惑
难不成是肋骨的织针错把粗织烂布当作金丝玉线
编织成我这一身丑陋的皮肤
还是爱情的玫瑰将错就错地扎根在我的眼里
自欺欺人地把贫瘠的眼膜当成肥沃的土壤
莫非是我的灵魂开始漂泊
如同山谷里的浮云般自由

或许我应该要做河滩旁的石块
在蚁虫前面炫耀炫耀自己的威武
但又自卑地安逸在乱石之间
期待又惶恐着河流的冲刷
幸好没有情侣的恩恩爱爱
不必被当作情比金坚的证明

难不成会有慷慨的商人
精挑细选地送我到市场上去交易，应该
只是镶嵌在哪个短腿摊桌下充当着廉价的基石
也只有妇人讨价还价的唾沫会眷顾我一下，还不如
乞丐视若珍宝的剩菜烂叶

商人娇嫩的口袋里，不可或缺的是
视若珍宝的黄金，而非硌手的石块
莫非我拿出我的勇气、我的爱意，善良的商人
会掂量掂量我？不，丝毫不敌黄金的一丝懦弱
这只会让我成为坟茔中鬼魂悲哀的垫脚石

莫非，我不应该是块普普通通的石块
难不成是我的意识兜兜转转地嫁接错了
或许，我应该要做让人爱不释手的黄金
如此这般，便要好好体验一下
被供奉的滋味，和祖宗牌匾一样

可是，总有人充当着虚伪的先锋
自我感动地把牌匾砸个稀烂，又
在众人皆知的夜里祭拜着某些鬼神，祈祷着
不要把他死后的灵魂囚禁在拷刑场，当作
万人唾弃的奸夫淫妇

倘若，再给我一次机会
要做野花，为什么不做花园里的玫瑰
不愿成为情感的玩物，不愿
背锅成为爱情破裂的毒蛇，它们
其实只能吐出瘙痒肝肺的毒液

起码，烂漫、自由——不必成为人类的附庸
但也不会有人长久地驻足观看
只有不识礼数的野狗会久久欣赏，可是
我不喜欢它眼里倒影的我
它会无情地把我叼走，成为某些画家笔下欣赏的绝唱

应该，要做一只威严、圣神的老虎
吓唬吓唬野狗
甚至，能吓唬人类
用恐吓的长啸掩盖忧郁的皮毛
却无法涉足丛林中欢快的篝火晚会 
必定要踏足危险的密林，警惕地
退缩在悲凉的山洞
当所有的森林都在吟唱自由的赞歌
只有孤独将我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生吞

我痛定思痛，想了想
要爱——应该要做一只愉快的大象
在广袤的草原上，和我的兄弟姐妹
高颂热爱的诗歌，高高燃起爱与团结的篝火
不仅要躺在母亲粗壮的腿边，还要
用快乐的鼻子维系着童年的友情

不过，我的母亲常常告诫着我草原上的诅咒
要远离狂奔的野兽，更要逃离冒烟的钢铁树干
宁愿成为胃酸里的残渣，也不要
成为集市上强颜欢笑的象牙

难道，要做魁梧的雪山，这才惊天动地
展露我的无所畏惧、我的高耸入云
接受着所有活物的朝圣，却必定
要回应他们的祷告，从古至今
但又害怕我的脾气太过暴躁，用
雪崩、乱石摧毁人类的长矛，封建地
把英勇的攀登者也当作孝顺的贡品
这样反而担心人类一股脑地
把温暖的气体当作报复

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让自我忽远忽近？

或许、或许
我还是应该做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如果这是神明的意愿——那倒不至于
倘若是我心跳发出的号令
那将毫无保留地跪地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