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根,是乡愁;我的锚,是倚望。我悬在途中,是彼此的远方。 ——题记
半辈子的烟囱
还立在老屋的北坡
每年腊月
我把它砌得高些,再高些
却始终够不着
父母坟头的草青
儿子的视频请求亮起时
我正在给旧相框擦云
指腹蹭过泛黄的边角
他的笑声震落框角的灰
——多像当年
母亲抖落围裙上的面粉
急着去开门
现在我怕听两种声音:
故乡的唢呐
和天气预报里
儿子城市的阴晴
电话线是根扁担
一头挑着祖屋的残雪
一头挑着新城的霓虹
我走在中间
像末班车经过的桥
微微躬着身
清明时
我把父母碑文拓在微信发你
指尖反复摩挲拓片上的纹路
你说这石头纹理
像地铁线路图
忽然我们都沉默
——你找出口
我找来路
今夜北斗斜成秤杆
称完祖屋的霜
又去称新城的窗
而我的眺望
是那个始终不敢落下的
——秤砣
故 土
我试图用经纬度,标注
一个叫做“老家”的地方
但地图是扁平的,测不出
井水的深度,和院墙的倾斜
那缕被无数诗人赞美的炊烟
其实是潮湿的柴火,与
母亲被呛出的眼泪,混合成的
一种固体。哽在喉间
多年无法融化
如今,卫星在云端
俯瞰着这片绿了又黄的土地
它能清晰拍出庄稼的长势
却测不到,泥土下
根须的沉默与迁徙
当最后一个叫我乳名的人
把往事锁进空屋
老家,便不再是地理名词
而是一段被时间
风化成碑的记忆
碑文,由离家的脚印刻成
在每个失眠的午夜
发出叩响门扉喊娘的回音
倚望
今早整理东西
在你旧校服口袋里
摸到半块时间,糖纸粘着
2019年的光
你父亲在修你房间的窗栓
他说天冷了,风老从
那道缝里钻进来
学你小时候咳嗽
我想给你打电话
父亲说你忙。上次镜头扫过墙角
他瞥见你泡面盒堆成了
小时候你最爱爬的丘陵
你常看望的巷口修车老人走了
说是脑溢血。医生说我这年纪
要多休息,少用眼
可是儿啊,我不站门槛上
不把目光淬的再烫些
怎么从万千灯火里
捞出你,这一盏的微温
刚看见麻雀在啄柿子
突然想起你爬树的样子
我喊了声“慢点”
整条巷子都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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