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小时候听农村老篾匠说:
“好扫帚认主——
妇人手上的口子越深
竹节上的光越亮”
谷任红
八岁那根楠竹
被柴刀劈开时
你还是刚入门的童养媳
竹骨裂开的声音
像命运的第一声叹息
七年后的早上
你给我系上半截红
和十七岁的男子成了婚
你把呜咽摁进竹骨裂缝
糯米纸裹不住掌心血泡
缠棕丝的手在颤抖——
那棕丝是困住你的命运
也是护住我的牢笼
九枚脐带绞痛的冬
让野菜在铁锅里翻跟斗
萝卜蹲成一排小和尚
油盐是赊来的月光
煤油灯啃着补巴账
银针扎透三层厚布衫
头皮刮过针尖的刹那
流星烫穿缝补的夜
昏暗的光洒在我身上
也绞着你未说出口的疼
风卷走女孩的煤钱时
你正拿着我扫灶屋
哭声触碰了最柔软的心
你丢下我拉来女孩
梳子暖过结冰的泪
箩筐装满自家炭核
十年后同样的箩筐
装着你先后送六个儿女
离家时的炒黄豆
竹骨裂成田垄的沟
棕毛落进新坟的土
六十岁生日前夕的你
却把我立成孤独的尺
我头上的裂痕
是你用皱纹灌进的光
清明雨漫过脚尖时
我耳边总会响起你
最后那句巍巍的声音:
西边角再扫一遍……
注释:
本诗通过扫帚的器物视角,呈现湘南一农村妇人六十年的生命历程。采用线性叙事与意象闪回交织结构,全文42行。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4246号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