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之外III
贾存斗
留声机内沙哑的《夜来香》舞曲
让人想象李香兰边歌边舞的情形。
山脉两侧的草木同类不同种。
淤积五万年的深潭未澄清吉凶。
一缕春风瓦解冰川冰冻。
一只乌鸦扑打城镇脖颈。
化石内的古莲籽绽放远古阴晴。
一只白鹭让旷野优雅沉静。
满天星斗看遍人世衰败繁盛。
你趴在岩石上倾听山脉哭声。
一座堤坝挡住滚滚山洪。
一只铁笼圈禁虎豹鸟虫。
朝生暮亡蠓虫献祭灰飞烟灭木炭。
一层层尘埃淹埋罄竹难书罪行。
蜡烛是神手中的拐杖。
一茎弱草对抗大风。
你在世界如候鸟飞来飞去，
在故国已成为僵硬图腾！
锈迹斑斑钢铁举着文字高过渤海。
一条条横幅在房顶郁郁葱葱。
玫瑰变成植物园精神领袖。
砂石坐在广场上看露天电影。
一道蛇形闪电让草木信仰坍塌。
暴虐风暴变成湖泊的缰绳。
山坡灌木天真随性。
初生芦苇如刺向长空的长缨。
谁在大河上撒开大网捕捉巨龙。
谁让路灯拉长路过者的身影。
飞虫趴在大街上等待车轮碾压。
皱巴巴裤兜内装着污秽手纸。
几滴冷雨敲打前朝窗棂。
屋内香艳场景影影绰绰冲锋。
抱不住天空大腿抱住了大地脚踝。
黄昏的胃内除了风景一无所有肉松。
刷墙的刷子一半在淤泥里哭泣
一半在风里装傻卖疯。
房产证牵着姑娘进入青纱帐。
架子鼓被烂木头敲得鼻青脸肿。
大街上的人浑身散发荷尔蒙。
新行动不是被欲望追杀得无路可逃，
而是选择向神的家乡星夜进发，
是让姑娘有追求爱与不爱的权利，
是让小伙子工作之余有时间
抱着石碾练习无意义的长啸。
春天的阳光这么温婉，
你不献媚会被江河劫掠而去。
冬天的冰雪这么纯粹，
你不与它们为伍会迅速融化。
和光同尘成为荣誉与耻辱。
置身于边缘之外的遥远快乐
有点瑞典雪花思念赤道的癔症。
处心积虑保持视网膜处女膜完整。
困兽犹斗让一只只眼睛变成隧洞。
命令自身处于边缘之外
真与世界产生了距离。
长翅膀的石块比鸟儿更珍惜无垠。
抱怨枪管抱怨和平的枪弹
自言自语着冲进旷野胸中。
天文学家说人类天生悬空。
地球是太阳系内的一个泡沫。
太阳系是银河系的一个泡沫。
浩瀚宇宙是无边无际的泡沫。
你我的心脏莽莽昆仑山空空。
汗牛充栋图书馆博物馆空空。
荒诞透顶历史悲剧喜剧空空。
窗外等待约会的妙龄姑娘空空。
越看越好看的儿子女儿空空。
一粒粒饱满的稻谷种子
一碗碗热气腾腾牛肉面空空。
一次次祈祷神的庇佑
一次次攀登贡嘎山空空。
哦，不能如此教诲我热爱虚空。
我相信一往无前骏马得到飞的感觉。
我相信冈仁波齐是众神聚会的高台。
我相信窃窃私语阴影获得隐晦快乐。
我相信沉睡的人在床铺上翩翩如鸿。
我相信花萼内被花蜜淹死的爱情
得到了寺庙钟声庄严的洗礼。
我相信一面旗帜是人民的表情。
我相信隐没遗址内的夏代会复活。
我相信野花的开放枯萎汇入洪流。
我相信从边缘之外的寸草不生
抵达生殖的朝气蓬勃只需转换观念。
我会把今年的桃花捧在手心审美！
我会与地平线达成共进退的血盟！
我知道头发炸裂得如堆杂草的男人
如今变成秃顶的参天悟地高僧。
乌云的高度压得大地之上的万物
世世代代喘不过气来。
形式仪式对人间秩序很重要。
火在水里在岩层中绝望抗争。
春药与爱情结伴拯救没落人类。
打断敌方脊梁骨的棍子奉为圣物。
今天的时光与悬崖告别后跳下悬崖。
飞是尘埃对抗流水言而无信的态度，
是背着翅膀在天空里奔跑，
是失败的脑袋装满理论后的慌不择路。
一瓶青岛啤酒从工厂制造出来
到被赶入肠胃展销会冷漠如初。
反抗世界的代价是成为世界骨灰世界领袖。
你为何把镜头对准颟顸大猩猩？
它若是在行动中途会想到镜内芳容
不会做出如此悖谬可笑的行径。
“我到底要到哪里去啊？”。
你在想到自我时世界抛弃了世界。
门内门外的人互相觊觎对方财物。
远离或者靠近并非预先确定。
观众从陌生人中随机挑选更好。
剧场屠宰场之间无任何障碍。
你感觉口渴难捱已置身撒哈拉沙漠。
你感觉缺氧窒息已坠入马里亚纳海沟。
开放天幕包裹讳莫如深人间内幕。
玫瑰开放与看不到花的人无关，
但与花卉市场的波动行情有关，
与今年雨水的丰沛稀少有关，
与商贩的孩子是否继续上学有关，
与两个国家贸易额上下浮动有关，
与打开门冷静审视视野的人有关。
丢失门牌的人丧失进入门内的资格。
恢复信任需要再经历一场政审。
她站在门口一瞬间从内心杀死
新旧世界无数不合理的规定。
刚从南非空运过来的新娘花
恨死桌子上腹内空空的花瓶。
砍伐大树的斧头以冷静专业目光
鞭笞这个让它忍不住发笑的世界。
全世界的摩天大楼围着时代广场
发表前后矛盾自我笑场的投资报告。
名贵衣饰遮蔽的名媛表情充分说明
神没有过问左右颠倒的群体纷争。
以理性文火烧烤的杯盘盛满生鲜食物。
隆重聚会是为了和平分手。
现在人类不仅要求西红柿汁水丰沛，
还要求色相光鲜得吹弹可破。
人看见帷幕拉开后舞台上的场景，
却没有看到葡萄酒内的悲情。
一场公务一场浓雾之后的背景
深厚到神躲藏起来嚎啕大哭。
农村大娘为了烧开一锅冷水
处决了无数绝望的枯叶。
从一场诗歌活动到另一场诗歌活动
是从一个边缘推向另一个边缘。
导演一声令下整个片场迅速转化场景
现实与夏代之间隔着一本剧本。
从单位走出的人达搭乘公交车进入动物园。
理念从古至今十分脆弱。
地雷正在泥土里酝酿情绪。
进入菜园的人携带作案工具。
进入饭店的人除了背着一身饥渴
还背着一身腐朽堕落的道德。
尤其黑毛猪后腿做成的腊肉，
把它们悬在阴干处三年五年
便自我升华得身心通透如玉。
沐浴露洗过的皮肤散发水果味道，
这个人被热水器改变了对世界的看法。
2025年5月1日—8日于北京市朝阳区望山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