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身躯楔入南风,
荒草在砖缝间演算潮汐的遗嘱。
这不是遗址,是尚未拆封的
信函,邮戳漫漶如褪色弹痕。
混凝土的配方里封存着:
三份旧金山洗衣房的蒸汽,
七斗曹边田野的稻壳,
还有被季风篡改的归期。
它们共同浇筑的厚度,
足够让一声粤语咳嗽,
在射击孔内壁回荡半个世纪。
看那环形座椅正校准新的圆心——
我们坐进战火腾出的空白,
像逗号等待未完成的句子。
而野薄荷沿着弹道轨迹蔓延,
已提前抵达所有寂静的来处。
石阶暗藏汇款单的折痕,
每道凹槽都曾是白银的河道。
当镜头框住缺口与圆弧的接壤,
快门声惊起的何止是白鹭:
整座楼都在显影液里转身,
露出另一面未曾射击的温柔。
所谓守望,不过是让铁蒺藜
学会与矢车菊共用同片月光。
当燕群第无数次测绘倾斜的屋脊,
那些未发射的铅弹开始发芽,
在承重梁暗处长成晶簇,
比所有承诺更懂得如何
承载不断沉积的黎明。
我们在此练习对视:
用环形座椅的几何之眼,
回望射击孔的历史之瞳。
直到夕光将两者熔成同一枚
琥珀——里面封存着
所有启程与抵达之间的
海平线。
而岁月这位耐心的时光拓印师,
正将震波、盐渍、汇款单回执
与孩童涂鸦,共同编入
混凝土的年轮。
当鸽哨取代了瞭望哨,
消磁的弹道尽头,
野菊正修改着边境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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