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醒来，天是黑的。
鸟在后半夜歌唱：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桌上 咖啡还未煮好，报纸却已泛黄。
钟表挂在墙上，日期像融化的沥青 滴落，
未来 消失在昨天未发生的一刻。

翻开日记，第一页写着明天，
字迹丑陋 熟悉，像未曾拥有的回忆。
第二页记着去年夏天，
那场雨仍在我记忆里，
可日记却说：你没有外出，
一直在屋里，与一封明年的信 对坐。

走出家门，一个陌生人喊住我，
说 我们十年后 将是邻居。
衪 递给我一张泛黄的照片，
上面是我，站在明天的街口，
背后是去年即将拆除的大楼。

下午等公交，车迟到了二十四小时。
司机说：昨天出发时 未来太拥挤，所以 我提前抵达了 明天。
我点头，向着车尾走去，
似曾相识 这一幕：我坐在车尾，望见前门的我正走来。

夜晚下班 坐公交回家，影子坐在我前头，
落座时微微喘息：你赶上了吗？一直落在后面的 我。
我欲开口，它却打断：这句话你明天 已经说过了。

昨天 也或者是 明天？
我推开房门 开始害怕钟表的指针，
它不再计时，像在织网，
每走一格，就有一个我
被捉进另一段记忆。

我把钟表拨回零点，
它们却在午夜齐声响起：
一只报清晨，一只说午饭时间到，
还有一只低声说：现在是你曾离开的那一刻。

我钻进被窝，枕头冰凉，
仿佛刚被另一个我用过。
床单有折痕，像有人久坐。
我摸摸自己，确认还在，
却听见窗外 星光低语：明天的你，刚刚离开。

闭上眼，试图沉入今天，
可梦里，我已老去，
正向小时候的我解释：
如何从过去逃到将来，
又如何从将来，
一步步走丢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