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有一只平齿长柄的镐，
还有一只尖嘴短把的锛。
冬闲时节，父亲常用它们
到田野里去刨树根。那些
早已被伐去躯干的树根
枯死在地里，父亲说“这些树根
既碍事，又占地。”刨出，
劈成条块状，晒干，码了一捆又一捆。

我们有时烧火做饭，嫌添稻麦草麻烦，
偷懒，塞进灶膛一、二根；
往往是火没旺、烟先熏，呛得
人猛咳嗽，嘴里还直怨嗔……

到端午节，母亲淘一大篾箩糯米裹粽子；
边裹边念叨“吃了端午粽，劳田不好种。”①
我们常接趣道“妈又在给我们打预防针。”
煮这么多粽子，单一口尺四的锅肯定不够，
边上尺二的也得用。二只灶膛，先后点火，
稻麦草眼见着少，厨房水汽渐渐地升。
母亲裹的粽子素来出了名的又大又巧又紧，
这时，那些被冷落在墙角的树根
便成了功臣。碧绿的箬叶已发暗淡，
锅里的粽汤滚了又添，添了又滚；
从黄昏到夜阑，粽子的清香
在薄薄雾霭里氤氲……
而墙角的老树根，也剩了没几捆。

今年冬闲时节，父亲又该用他的工具
去刨那些已然枯死在地里的树根了吧？！


冯中云
1986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