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后有块空地,簸箕大;
每年春天,耄耋之年的母亲,
都要栽培几棵南瓜。春分前后
她用废旧纸杯埯种、培苗,种子
是上年优选籽粒饱满专门留下的。
谷雨前后,移栽瓜秧,浇水
施肥、除草、顺藤,直至
陆续开花后
——斗花。
清晨,母亲拄着杖,佝偻着腰,
步履沉稳,来到瓜地,仔细辨别
雌雄花蕊。东面、西面、南面、北面;
麦秸堆里,小树杈间,瘦茎上,
肥叶下,母亲的眼光从不漏缺。
志在必得,一丝不苟寻找。雾气濛濛
先把老花镜擦。鹅黄色、喇叭口,
花儿好似躲猫猫,手罩嘴轻声喊:
“喂,我在这,你看到我了吗?”
二朵花,合为一家。吹些风、洒些雨,
还要细心用青草或线儿扎。拐杖
拨弄着缺边的瓜叶,微笑
露出她豁口的牙。这是母亲
必不可少的功课,正如
她晨昏三遍的拜忏诵经,
耐心、虔诚、庄严、宏大。
看到母亲斗完花时的踌躇满志,
我有时心里直笑她犯傻。何必呢?
不就是一、二朵花吗?大不了
到时候少吃几口罢了。
但到了秋天,母亲拄着杖,佝偻着腰
一个,二个,三个,四个……摘下
青皮,黄皮,或青黄相间的瓜。叮咛
这个炒,这个蒸,这个适合做南瓜饼。
我方才大悟:不是母亲老了糊涂犯傻,
而是在她眼里,我们是永远长不大的娃!
屋后,那片小空地已不见一丝黑泥土,
也不见鹅黄色喇叭口的花。满眼
蓬蓬挤挤,青翠欲滴的叶子。隐藏
叶子下面,是颜色不一、形状各异
——母亲亲手栽培的大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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