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铁月光:焊入重复的秒
不是铅块,是更冷的铸铁,
轧进第三节腰椎的骨隙,
成你新的向下轴心。
月光有账单的锯齿状边缘,
裁去你身影里多余的水分。
每个还款日,钟表内部,
会伸出微型焊枪,将你
焊入不断重复的同一秒。
体面是可折叠的薄铝片,
折成纸船前,先折成盾,
抵挡自己目光的勘探。
你学会用小数点呼吸,
在百分号后养殖苔藓。
所有期许被碾成齑粉后,
获得了新的物理性质:
一种拒绝挥发的粘稠,
涂满通往明天的所有门把。
算法子民:下沉的变量
抑郁是精密器械,
是情绪在绝对零度
结晶成的标准晶体。
你数了五十万次,
才数清自己如何成为
复利函数里那个
匀速下沉的变量。
系统不生产尘埃,
只生产标准重量的
绝望基本粒子。
你眼底熄灭的不是光,
是光影失衡后,
日子向你塌陷的弧度。
那些劝你扛过去的人,
正用你的背影校准
他们生活的水平仪。
而呼吸的成本核算,
已进化成条件反射,
像横膈膜上永恒的
二维码刮擦声。
沉默进制:垂直的铅垂线
你往体内搬运的,
从来不是数字,
而是一套完整的
反向的创世记——
先是抵押了彩虹,
然后典当闪电,
最后把晨光赶路时
踩碎的影子残渣,
存入不可赎回的记忆冷冻库。
风穿过空衣袋时,
会发出钟磬般的
空洞的和鸣。
这五十万座山,
在等高线上标注的,
其实是海平面的
另一种存在形式。
你终于理解,
所有狂奔都是
朝向原地的抵达。
而活着,不是一场
还不清的慌张,
是成为慌张本身,
成为那座会行走的
债务纪年碑——
在每一个月初,
准时风化掉一层,
又在新结的岩层里,
刻下相同等高线。
最重的部分来了:
当所有人都以为
你被尘埃掩埋时,
你在最深的那粒里
建起了瞭望塔,
用失眠的砖,用
反刍月光的混凝土。
塔上没有旗帜,
只有你缓慢校准的
与绝望垂直的
铅垂线。
而铁在生长。
而铁在生长。
而铁在每一节
被抵押的脊椎里,
生出新的磁性——
开始吸引那些
同样沉默的
失重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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