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动时，整个山谷重新排序
银月亮坠在耳垂
山鹰的倒钩卡在喉间
十二个太阳[注1]在百褶裙里沉浮
每一步都让河流改道

晾晒中的蓝，正从衣角
一滴滴回到蓼蓝的根部
被蓝靛草咬住的云
卡在杉木窗棂
推开时抖落靛青的时辰
她解开盘发的黑夜
发丝垂落成酉水河支流
银簪斜插处
有未完成的星图

当她把歌声叠进褶裙
所有织机停止了经天纬地
蝴蝶妈妈[注2]的纹样突然变重
压弯了《播谷》[注3]里的那根竹竿
而银饰持续生长
在锁骨凹陷处积蓄月光
在腕间复刻酉水拐弯处的斜浪

她站着，群山就朝这边倾斜
重新称量银器的份量
她转身，整个湘西开始
在银匠的錾刀下翻身
我们这些没有银项圈的人
只能把沉默锻打成更薄的阴影

当所有银匠都放下锤子
她依然在月光里叮当作响
——那是祖先迁徙时
藏在银泡里的，祖先磨刀声

注1：苗族神话中有英雄射落十一个太阳的传说
注2：苗族古歌中的始祖形象，相传蝴蝶产下十二枚卵，孵化出人类始祖姜央及雷公、龙、虎等，故苗族服饰常见蝴蝶纹样。
注3：《播谷》：苗族古歌，记载先民用竹竿丈量田地的创世记忆。竹竿在苗族文化中兼具实用与神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