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一粒萤火停泊在车窗上
制服是另一种夜空
衣襟泛起涟漪,向肩章涌去
客运员吐出的薄霜,吞进晨星
温热的源泉流淌着——从未迟疑
而光在生长:
把站台卷成发条
拧紧每一处松动的衔接处
扳直道岔,焊接脱落的锈迹
让钢铁的河流穿过原野
成为海潮,成为春天——
清晨:
信号旗翻动薄雾
蓝色身影在霜色里解冻通道
冻红的手指点亮引导屏
每一次躬身都唤醒站台
每一次指引都缝合方向
日复日:
轨道上滑动的精密针尖
在庞大血管里调度时间
用脚印擦拭候车厅的玻璃穹顶
每有幕墙上跳动的噪点
你便跃入黑暗,把支离破碎
接续成完整的光缆
微小却不息:
指节敲击车厢外壁
听诊内燃机的心音
安检仪在腰上起伏扫描
像护住未知危险的星芒
信号员凝望山岗,任凭列车
驶入他瞳孔深处的矿脉
正午:
餐车飘起细小蒸汽
你穿过狭窄走道
递出盛着白开水的纸杯
给沉睡的孩童盖上毛毯
同温柔的母亲望向车窗外的花田
暴雨:
站牌在洪水中倔强生长
肩并肩站成浮动的岛屿
指挥棒牵引迷途的列车
身着的制服变成移动的桥——
而雨水在你下颚映成倒悬的脸庞
深夜:
在打盹的车站广场
你铺开星光收容漂泊
将打鼾的老农裹进棉衣
凌晨两点点,还在独自清扫
食物与油污的战场
晨曦熨平你深邃的眼眶
无数次:
把方向缝进行李的裂缝
用嗓音焊接断裂的月台
当紧急呼叫刺破广播
你冲向摇晃的列车
成为卡在深渊前的
最后一截制动杆
看啊:
万千光点沿着钢轨爬行:
终于成为光的站名——
被旅客偶然念起时
泛起温柔的青铜锈迹
无名碑,铁轨旁
野花涌动的斜坡上
所有微光沿着枕木延伸:
一道永不冷却的焊痕
焊接大地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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