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上的油菜花又盛开了
顶着初春的暴雪
盛开了
那深一脚浅一脚的
是蒙派先生滴落的油墨

前往伯明翰的游人如织
都不约而同地驻足
这雪原当中的嫩黄
啧啧称奇

那并不起眼的小木牌上分明写着
Miss Fish
这是费施小姐的园子
她很会打理地的这一片天地
自打从伊普斯维奇小镇搬来之前
就是如此

园子里的风轻声地诉说
这故事，似水流长
曾在这片土地上漫步
带着英伦的优雅，不慌不忙

她总在第三遍钟声响起时
解开沾满花粉的亚麻围裙
石砌小径长出蝴蝶结形状的苔痕
像抽屉里那条褪色的绸缎
在无人翻阅的黄昏里
慢慢卷起发脆的褶皱

邮筒吞下二十年的便士
换来窗外每日更换的嫩黄
有人说是偷了彩窗的碎光
掺杂着露水喂养春天
当最后一颗豌豆荚爆裂
篱笆外开始流传
关于蝴蝶与东方日出的寓言

当常春藤爬上生锈的牛奶瓶盖
蒙派先生捧着束花
叩响了那扇铁门
不久便被山野间弥漫的雾气笼罩
那束花
正轻轻抹去门牌上
那个被苔藓亲吻过的姓名
只剩铁艺栏杆记得
某年春天曾缠绕过忍冬的温度

游人们举着镜头扫过矮斜的砖墙
却只拍下被风揉皱的方格裙摆
茶渍在牛皮纸上洇成西约克郡的地图
“第七区住着爱背红色书包的姑娘”
而她的银剪裁出报春的秋菊
碎叶化作白嘴鸥
消失在涨潮的云絮里

教堂尖顶把影子烙在画布的刹那
漫山油菜花突然开始游动
深红巴士穿过鹅毛笔勾勒的薄雾
有人看见蒙派先生举着伞
在雪与颜料的交界处
徘徊成一只鹳鸟
含泪
注视远方

后来
市政厅的档案显示
第七区从未有过叫费施的住户
只有旧报纸夹缝里
一行褪色的专栏：
“三月播种时，请替土地
放生她亚麻色的发辫”

穿羊毛衫的老管理员扶正眼镜
说那不过是水管锈蚀的旋律
可每个融雪的清晨
咖啡店的落地窗上总会浮现
那暴雪中漫山遍野的油菜花
勾勒出模糊的围裙轮廓
在热可可腾起的雾气中
有人尝到矢车菊的甜味

直到某个现在这样的三月
天真烂漫的孩子们
在蒲公英降落的地方
发现生锈的园艺剪
刃口还粘着半片蒙派先生的干枯花瓣
像被遗忘的逗号
悬停在某个未完成的句子
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