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打碎了夕阳
小鹿在心中乱撞
拿来妈妈的镰刀
只拼出一半的模样
偷来爸爸的汗巾
兜不住漏出的光

爷爷笑着一幌烟杆
莫慌莫慌
他大手轻扬
把镰刀抛向夜空
清冷月光流淌
挂汗巾在晨窗
瞬间霞光万丈

奶奶递来半块红糖
指尖摩挲
我的心房
我浅浅衔在嘴旁
满腔弥漫开
夕阳碎片的甜香

         二

我打碎了夕阳
电瓶车撞进暮色罗网
客户点的外卖
倾落一地金芒
俯身拼凑残章
碎屑刺进手掌

订单在屏幕炸出红灯
汗水洇湿工牌隐匿的故乡
抱起保温毯里碎光
铝箔割破肩膀
向系统申请延时
晚风舔舐结痂的伤

挤开三十九楼的防盗门
客户的咒骂溅在制服上
女儿照片从口袋滑荡
举着幼儿园的黏土太阳
匆忙把夕阳抛上天空
残烬苏醒成清冽
牵手星星引航家的方向

          三

我打碎了夕阳
锄头磕裂半亩霞光。
铝饭盒摔出豁口，
稻穗与暮色装满箩筐。
蹲下捧起那堆碎金，
手心烫出岁月新伤。

拆下篱笆做骨架，
田埂的皱纹不够长。
向隔壁借来稻草绳，
捆不住这漏风的残阳。
老伴留下的蓝头巾，
勉强兜住最后一抹滚烫。

丢下捏皱的存折，
贴在儿子房贷的老疮。
咳出血沫拌稻种，
裂缝中钻出新芽黄。
当残躯补上最后的缺，
天边绽开第一缕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