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月亮

它还在老地方
只是看它的人
换了又换

进村路旁的多依树
酸涩的果子  年年缀满枝头
只是当年摘果的小孩
早已两鬓如霜
满脸沧桑  像多依树粗砺的树皮
 
村口的老水池
早被水泥地板覆盖
连同打水的人
和扁担的响声  
都走得很远  很远

梁上的燕窝
躲在记忆里
燕子在崭新的楼房前盘旋
找了很久  却没找到 
那个温暖的入口

垤玛河上的谋合桥  
弓着背  弯成童年的模样
孤独地立在那里
像是在等着背书包上学的我
等了很久  很久

进村的路变宽了
路灯亮得像城里的街巷
却照不出  
当年那个赤脚小孩的泥印

记忆里的火塘熄了
父亲的水烟筒不再咕咚作响
只有月亮还记得
从竹林间 
悄悄携下  一缕乡愁的味道
我刚一开口
乡愁  便湿了眼眶

那一刻  我终于明白
人生许多离别——
有些地方  一转身便是千山万水
有些事  一回首已成过往云烟
有些人  一挥手就是一生
就像守村的沧桑老人
守着守着  一年比一年少

今夜 
故乡的月亮
依旧正凝望乡愁的模样
与人世浮沉  悲欢离合

而我 
总在异乡的梦里  
走上那条小路
却永远
走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