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孩子在流浪......

四川：李锐

0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这是叫卖的声音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这是叫买的声音

行走在小街上
我远远看见有一个小孩
在漂泊流浪

在叫卖叫买的皱折里
在霓虹灯与夜市变换的光影里
有一个孩子在漂泊在流浪

1

在垃圾山中   
他捡拾起了一个包装月饼的
空盒  
 
高高地他戴在了头顶
仿佛一个幸福的王子

在建筑废墟  
他刚刚捡拾到一个
哈哈大笑

猛一抬头
却撞了一个瘀青的包

2

他把一张糖纸
用舌尖舔   
用牙齿咬嚼   

直到品出
牙龈渗透出的血的
盐味

3

广告牌上的那模特
一看见他总是
显露出一本正经的笑

他摸摸口袋里
那一枚最后的硬帀
依然只开出
锈色的
一朵花

在路边的垃圾桶里  
他勾腰抱出了一个洋娃娃
他把她搂在怀中   

褪色的芭蕾舞裙
纠缠住了他的手指头

硅膠的关节
呱呱地发出了
悲慽之声

他还没有
喊出那一声好妹妹   
自己竟流泪了

4

曰上三竿   
苏醒在冰冷的水泥管道里   
揉着惺忪的眼睛 
  
仿佛一只
刚刚爬出蛋壳的鸵鸟
翅膀还粘着    
未干的蛋清
与煤灰

没有人知道他已把
一个拾来的校徽别在了内衣
别在了他胸部的肌肉里

他心中藏着的锦绣
竟被过桥的载重汽车
如刀剪
来来去去的
剪碎

5

没有避风的房子   
没有躲雨的屋擔

在骤然的偏东雨里   
他在街旁同大雷雨竞跑    
棵棵行道树   
把把都是   
漏雨的伞

6

月夜他用手去拍打
自己在墙上的影子    

月夜他用脚去踩踏
自己在路上的影子   

在一塘死水里   
他看见了
那一个真实的自己  

他拣来一块砖头   
自己把自己砸碎

击碎的镜子
瞬间化作满天耀眼的星辰
躬身细看却是
反溅自己
一身污秽

7

看小街的尽头
那不就是那一个流浪的
孩子么？

呵呵我尊敬的诗人
请借给我一双你的眼睛

让我好好看看我们的小孩
让我好好看看我们的未来

一个孩子的倒影 
在街巷的万花筒中颠倒摇晃
怎么也走不出迷宫

他总在躲闪着
在霓虹灯广告语的喧嚣
与市井烟火的
冷漠的
光影里

00

有一种流浪
叫精神的流浪

有一种漂泊
叫灵魂的漂泊

我们一起来帮助帮助
那些流浪漂泊的孩子吧

明天
那妙不可言的明天
是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孩子
明天再不要漂泊天涯
再不要四处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