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那年
曦光接晓
襁褓中的我
仿若父亲掌心的明珠
他的指温划过我的眉眼
将“珍”字
郑重地刻进我的名目

凛风裹挟小城的叹息
掠过我初生时的瑕疵
黯淡了父亲眼底的星光
斑驳的老车站
暗影悠长
不舍终究碾碎犹豫
化作他臂弯里
更加坚实的守护

四岁那年
父亲的脊背成了我的山头
驮我行街走巷
四下问药
汗水蜿蜒成河
每道褶皱里
藏着他不肯言说的倔强

父亲归家
成了我九岁的欢喜
他背回行囊
用瓦刀为笔
在砖缝里书写岁月
车床轰鸣
沙网过滤
沧桑了他的春秋夏冬
他码过的砖瓦
压弯了故乡的银盘
白锈斑斑的衫衣
裹就着那一大碗糖水
撑起了我们日渐盛旺的家 

新屋的阁楼
村头的建筑
石灰侵蚀年华
催生出缕缕白发
我在霓虹里明媚
他在麦浪里低头
铁犁开冻土
镰刀过麦垄
满仓谷粒
是我们兄妹的底气
也是母亲心底的慰藉
那年 我十九岁

血脉传承
我有了我的珍宝
父亲一句“干不动了”
卸下半生风霜
抽闲为我带幺儿
那年 二十五岁
岁月沉长
父亲矮小渐弱
脊梁弯似一张弓
我湿了眼眶

四十岁
我在远远乡
思念翻越
凝想皂角树下的那方青石
和坐落蜷缩在上面的老头
时光拍打暮暮晨晨
仍滚烫心间

他是我的高山
许我站在他的肩头看了世界
壮阔而惊艳
他是我的英雄
供养我们兄妹追逐青春梦想
无畏且坚毅
他是我的灯塔
指引方向 赐我力量
璀璨而光亮

父爱无勋章
从未成为他的骄傲
流年转身
我已是他
依旧似明珠
藏进他珍藏的字里行间……


作者：史晓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