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细腰长身的树团团围住
几条活蹦乱跳的孩子般的光线
火车站牢狱般释放出
品种丰富的的江湖
懒洋洋的贫穷

世界在焦距里蠕动
排泄已有且将有的文明
在云的奶水里裸浴的落日要滚了
身披铠甲的天空下
黄河，一头毛长骨瘦的单峰骆驼

二

色彩消失，线条滑入阳光
有时是雨水，将雨丝作弹花弦的
是白云的短手指。无暇忧郁的马匹
在急剧起伏的生死中摩肩接踵
一座座酷似肺叶的山
在单反里成为切片

美犯罪。想象在开发中碎裂
丹霞是纸币上的一个布景，或酒醉的皮肤上
一环噗呲作响的胎记
张掖收紧了曲张的静脉网

三

一把椅子坐在阅读者的文本里
墙壁像他腹毛遍布的瘦肚皮
飞蛾使电灯呼吸粗重
平房突出的额头下面眼睛像悬棺葬

图书馆与垃圾桶惺惺相惜
梧桐树在尘雾中走来走去，像一群乞丐
5G的广告词伸出铁钉
挂着佯装幸福的人不死的样子

天空是池塘
莲花咽气后变成月亮
这座南方城市的属性让四季模糊
住在里面的某人没有房子也没有墓地

四

那座山在小便
鸟儿让树林变成孕妇
你到过的村子只有小名
门窗的后面比那口古井更深

苦难总那么木讷
矫情的是乡土文学的金质田野
村口呕吐完了乡愁
离别者一回来就是一座坟

五

沙漠是一种洁癖
被剥皮后的大地用血洗澡
歌诗断肠，拒绝在语言的嘴唇上押韵

我在人间游荡
只在沙漠看见骨头
历史是骨髓，也是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