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花了一生时间
往这房间里填东西
又花了十年光阴
把它们一件件清空
清到最后
只剩四面白墙
围着一片巨大的
可供回音的寂静
如今你也走了
把自己也清了出去
完成最后一次
彻底的断舍离
可为什么
这空荡荡的屋子
比装满时
还要拥挤
我坐在你坐过的位置
忽然明白——
你清空了所有物件
却把整座房子的
重心
永远留在了这里
每当暮色降临
我仍能感到
那种熟悉的
下沉的重量
它不随物件减少
也不随年月减轻
你清得越空
它沉得越深
像一口井
在房间中央
静静漫出水面
淹过我的脚踝
我的胸口
我的呼吸
原来最重的
从来不是那些
可以搬动的
而是在搬空一切后
显露出来的
地心本身
你把自己清走了
却留下了
你的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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