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沟畔上行走。荒芜的
沟坡隐藏三餐。杂草荆棘中拓出
一片空白，培植春天

羊群侵扰啃食是毁灭性的。预测
一群羊。父亲在坡地的两个隘口处挖着
阻隔的壕沟。他用掀柄丈量宽度，用身子
比划深度。壕沟往下沉，没过了他的头

父亲容不下坡上的杂草，使劲地往下挖
一副斩草除根的样子。上工中途不休息
同太阳赛跑，追赶坡上的阳光匆匆跑进了
坡顶的丛林中。初夏，十五岁提着午餐
往坡里赶，梯田从书本中跌落
扩展、延伸、叠级。耳顺的风作响
隐约中古稀的雨。一棵大树，烈日下燃烧

父亲走在了六月，长眠壕沟不远的
壕坑里，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黄土
长出丘塚。坡上的麦子大哭一场

偶尔回乡，过天命之年
岁月、星辰、风雨，徙昔如烟
目至苍茫，草木盘踞。长坡、短面、仄狭
野鸟长鸣。泪珠于夕阳中穿越
一位坚强的战士，张开有力的双臂
顽强地、深深地伫立在茂密的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