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码头戳着半截旧船桩
裂缝里嵌着老泥巴
我踢水玩溅起的水花里
哭声漂成纸船晃呀晃
您捞船时袖口沾着夕阳金渣渣

石板上粉笔字像冰花炸开
春水漫过发呆的下午时光
您转身抖落的不是粉笔灰
是船头撞碎的星星屑
落在您头发上像没化的雪

渡口飘着您的背影当船票
错题堆成漩涡打转时
课本里渗出去年的雨水味
所有被墨水泡胀的熬夜夜
都在您红笔批注里亮成航标灯

拱门下递来带刻痕的旧船桨
有的刻痕里冻着老雪片
有的存着新落的雨珠子
当论文在雾里抛锚时
桨尖挑出沉底的星星
冷光映着您鬓角的白头发

如今我站在渡口边
才看懂船板裂缝里
缠着三十年前的蓝布条
当四十双眼睛汇成江水时
手里船桨正渗水
布条被汗水浸得更深色

您说："每条河都有没靠岸的梦
渡口的灯啊
是给迷路的船写的诗"

现在梧桐树叶飘成浮标
水波甜味漫到舌尖时
河床深处传来
您当年补船的咚咚锤声
我们终会成为彼此的锚
在时光拐弯的地方
种满永远不熄的灯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