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率地说,几天前接到发言的邀请时,我内心既感到期待,也感到迟疑。一方面,我深感这是一次参与当代诗词命运讨论的珍贵机会;另一方面,我也在反思,自己是否真正具备为“大众”发声的资格。这种迟疑使我想到,讨论诗词的大众化,前提是要严肃地界定诗词中“大众”自身的文化位置。
在文学语境中,“大众”常被简化为“消费主体”或“非专业受众”,甚至在某些话语体系中,被贴上“审美趣味低下”的标签。然而,我们如果回到中国传统诗歌的源头,会发现,大众从未脱离诗词的核心。自《诗经》中的“采薇”“氓”,到汉乐府的“陌上桑”“孔雀东南飞”,他们的诗歌情感表达,正是源自广大的社会底层与生命经验。因此,大众不应仅被视为诗词的“接受者”,而应被确认为它的生产者、传播者与诠释者。诗词的大众化是文化主体性的一种重塑与回归:让普通人民以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在诗词传统中的存在感与创造力。
回顾诗词的发展路径,其创作权长期集中于士大夫阶层,形成了“格律门槛+文人趣味”的审美体系。然而,21世纪以来,技术条件与传播媒介的变化正在重构这一权力结构。新媒体平台的兴起,使得诗词创作的专业壁垒显著降低。微信公众号、抖音、B站等平台不仅提供了即时发布的技术通道,也建立了互动的审美机制。在此背景下,AI辅助创作工具的广泛应用,进一步模糊了“专业”与“业余”的界限。AI可以根据用户输入生成符合风格的诗篇,虽然存在争议,但无可否认,它们确实拓展了普通人进入诗词创作的可能性。
然而,与创作端的迅速扩展相比,审美端的大众化仍然滞后。传统诗词教育依然强调“经典化、精英化”的阅读范式,仿佛缺少古人的影子,便无法写作旧体诗词;同时,当前主流诗词的内容与大众生活经验之间也存在着显著的断裂,表现为抽象的意象、文人化的语言、脱离当代语境的表现形式。这使得诗词尚未能够像流行歌曲、影视作品那样引发大众的情感共鸣,未能真正进入公共文化空间。
因此,我提出以下两点建议:
其一,推动诗词回归日常生活语境,成为公共空间中的文化元素。诗词本质上具有可视化、可传播、可重构的特质,这意味着它完全可以融入城市空间、社会治理与公共表达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些初步实践:例如,在武汉的公交车、西安雁塔区的社区展览板上,我就发现了一些与城市风貌结合紧密的当代诗人作品。这些诗作是成为市民日常通行路径中的精神停驻点,同时也是当代写作在地性的最佳体现。
其二,鼓励诗词创作主动回应时代,形成“新叙事空间”。当前,社会正在经历城市化、数字化、代际更替等深刻变革,诗词要与大众情感同频共振,必须回应这些时代变化。当然,这不是要求诗人们聚焦于宏观议题,而是写好属于自身的个人史,让无数的个人史编织成一卷大众史,一副时代的画卷。在开幕致辞中,几位领导都提到了AI对当代诗词创作的影响。我认为,AI所提取的材料往往根植于古典文学的传统,它的作用更多在于回溯和重构,而非开辟全新的个人史。AI并没有能力去写出个人化、具有未来感的作品,它的创作仍然是基于传统的图谱和历史语境的再现。
总的来说,诗词的大众化过程,不应仅仅是让大众“看懂”诗词,而是要让大众参与其构建。创作端需要进一步降低门槛,激发潜能,让普通人“敢写、能写”;审美端则应将诗词“请出书斋”,让其在公共空间与当代叙事中重获新的意义。诗词的大众化,既是文化民主化的努力,也是一种审美能力的再分配。让诗词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而成为千万人共同使用的文化工具,这才是文艺“人民性回归”的真正含义。
我期待今天的讨论能为诗词在新时代的文化生态中找到新的位置,汇聚各方智慧,推动诗词大众化的进程。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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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邢建建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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