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牙刷在洗漱台打了个盹
我数着瓷砖缝里的潮痕
公文包在玄关打了个转
替我卸下半片月光——
那是上周出差时
女儿塞进夹层的水果糖纸

儿童座椅卡在副驾第三格
沾着草莓果酱的褶皱里
藏着幼儿园画的太阳
红得像妻子熬夜改方案时
保温杯沿的唇印

奶粉罐在厨房哼着跑调的歌
我接住妻子滑落的发梢
她睫毛上还凝着
凌晨两点冲奶时的白雾
而我的西装口袋里
一张褪色的车票正发酵
那是大学毕业那年
没寄回家的火车票根

此刻镜子里的我
两鬓开始练习斑白
却依然能准确叫出
儿子所有恐龙的名字
数着他踢被子的次数
比数项目报表的页码
更顺口

保温杯底的枸杞沉下去
像块被生活泡软的琥珀
而窗外的路灯正漫过
女儿贴在玻璃上的手掌印
那些歪扭的指节
多像我当年
在出租屋墙上刻下的
未完成的诗

凌晨三点
奶瓶在水池里发出轻响
我弯腰时
听见脊椎骨
一节节舒展的声音
像极了
女儿第一次喊"爸爸"
那声含糊的
破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