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与烽烟

硝烟散尽四百年，
梅岗的根须仍触摸战壕的走向。
在龙湾的深壤，戚家军的铮骨
与断镞一同钙化成岩。
当月光漫过烽堠的方台，
石缝间便浮起海潮的咸腥——
那是倭寇的血，是明军甲胄的霜，
是温州人用盐腌制的
丹心印。

我望见鸳鸯阵在梅屿滩头展开，
十二道寒芒绞成铁壁。
长牌截断浪涛，狼筅劈开暗夜，
短刀在怒啸中迸出星火。
当寇船的残骸沉入潮水，
戚字旗便高过整个东海的晨曦。
少年们身披甲胄的余温，
在防空洞的幽壁间列队行进。
草鞋与煤油灯沉入史册，
而号令在葡萄藤间抽出新绿。
他们以迷彩服覆盖历史的创痕，
将盾牌化作课本的棱角。
在沙盘推演中，梅花的精魂
正刺破模拟硝烟的迷障。

而今日，我站在梅岗春深的寂静里，
看一树梅瓣轻覆战壕的旧痕。
当风穿过锈蚀的箭孔，
整座山峦便响起金石的铮鸣。
这被丹心浇灌的安宁啊，
每一寸都长出盘虬的根脉，
紧系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
——春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