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褪尽，长街已站成森林
白发阿婆把糯米粑塞进迷彩口袋
蒸腾的热气里，她的手抖着
像在递出整个榕江的清晨

孩子们举着纸花，举着未干的颜料
举着连夜画的太阳和星星
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里
藏着被水泡过的课本，和重新干净明亮的教室

卖酸汤鱼的王婶，酸萝卜切得比往常细
她往消防员手里塞罐子时
指甲缝里还沾着清淤的泥
那是洪水里泡软又晒干的泥

锣鼓声突然低了半拍
有人带头喊了声 “恩人”
回声阵阵撞在老榕树上
震落一地昨夜凝结的露珠

街道边上我看见徐勃书记站在人群里
前几日他沙哑的嗓音
还在安置点的帐篷间穿梭
此刻，他的目光跟着移动的队伍
像在丈量，从浊浪滔天到炊烟再起的距离

突然，这位洪水来时沉着冷静指挥救灾的壮实汉子
竟然转过头去，用粗壮的手掌悄悄抹了一把眼睛
但我还是发现了，他的眼里同样闪烁着晶莹
那不是雨水 —— 今天没有雨
是洪水里托起过的重量
是废墟上扶起过的温情
是千万声“谢谢”压过的喉结

队伍在街角转弯时
有人举起“恩人慢行”的牌子
牌上的墨迹晕开了
像无数双眼睛没忍住的潮汐

老榕树的根须在地下蔓延
像我们没说出口的牵挂
那些曾被洪水浸泡过的名字
那些在黑夜里一盏盏亮起的灯
那些曾托举过无数次生命的手掌
此刻都在晨风中
长成榕江最结实的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