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有许多原点
聚会时总爱循着那缕气息
找更旧的月光，更远的风

曾经的九年四班
是我们共用的坐标：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还在跳
碎花衬衫袖口沾着粉笔灰时
她正用板擦敲着讲台——
“最后三分钟，抄完这道题！”
马尾辫随动作轻轻晃
那是整个韶华，最亮的星辰

后来都揣着理想赶路
时光在背后先拽了拽，又松了手
从彼此眼里的凝重里
不情愿地、身不由己地
让岁月的半径，悄悄绕到了暮年

却又不约而同俯下身
在对方的回忆里掘宝：
谁给前排女生塞过半块奶糖
糖纸在掌心攥出了汗
谁在作文本上歪歪扭扭写
“长大要当司令员，带全班去爬山”
谁上课偷看漫画被她撞见
她没说话，只捏着我耳垂轻轻转
全班的憋笑“噗”地炸开
像春天第一簇爆米花

忽然就来了兴致
像当年趴在窗台数云那样好奇
指着对方眼角的斑：
“这颗比我那颗浅——
你定是偷躲了几场雨”
念起流年，倒像摩挲老作业本
红勾的边角磨卷了
油墨香还沾着少年的体温

她推门时，发梢仍沾着粉笔灰
碎花衬衫换成了素雅的棉
我们“唰”地坐直，像等待听写的清晨
她笑起来眼角有浅梨涡
和当年站在讲台前一模一样：
“当年教你们解立体几何
今天教你们求人生几何
苦的时候，就多嚼几口糖”
窗外的风卷着叶响
当年栽的白杨还在往云里钻
新抽的玉兰就倚着它的根
芽尖上，落着和那年一样的阳光

原来我们始终在路上
从原点出发时，兜里揣着朝阳
走到远点了，掌心还攥着
没送出去的半块糖纸
和后山那片，没爬完的霞光